枪还在他们手上,但枪口都朝着地面。一辆改装车的引擎还在突突响着,车顶上那个抽烟的人还保持着拿烟的手势,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没感觉。
"你怎么做的。"
"以后慢慢说。现在,带我去见文轩。"
"是。"
主楼的会客厅在三楼。房间不大,墙上挂着几张安保部署图,桌上放着一台还能运转的老式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几个已经用完的信号弹弹壳。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着往下垂,但颧骨很高,眉骨的弧度和眼角的走势还保留着三四十岁时候的印记。
林默走的时候他三十五岁,现在已经七十五了。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老了以后更怕冷,虽然这栋楼里烧着火炉,他还是套了两件。
看到他穿的衣服,林默更想骂人了,这孙子就不能好好练功,每个都是这样。
脚上是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很薄,但鞋面擦过。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口掉了一大块搪瓷,露出下面的铁锈。
林默在门口站了两秒。
林文轩抬起头。他先看到了一双脚,一双旧皮鞋,和一件没有任何徽章的深色外套。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移到了那张脸上。
那张自己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的脸。
但那张脸现在不在老照片上,不在档案里,不在广播的声波里。他站在门口,光线从窗户里斜进来,把颧骨的阴影和额头轮廓打得清清楚楚。
林文轩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在抖,脸上松弛的皮肤下面,嘴张开了好几次,每次都像是要说一个字但那个字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四十年前叫"爷爷",但现在他这张脸七十五岁,比他爷爷还老了。
林默看着他犹豫了好几秒,先开了口。
"文轩,是我。我回来了。"
林文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爷爷。"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劈的,像是从四十年前的那个下午穿越了一整条时间线,中途被无数东西擦过,最后终于掉进了这个灰褐色天光笼罩着的山间农场三楼的小客厅里。
一个字,四十年。
"我收到汇报说外面有人自称林默。一百三十七个人全倒了。我本来在核对名单,已经在西面侦察了一个星期,本来以为撑不过今晚。
伙房那边的存粮只够再撑三天,弹药也只够打一轮防御仗。今天下午还在跟老周商量,实在不行就把女人和孩子从后山悬崖吊下去,能跑几个是几个。"
他顿了顿。眼眶湿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七十五了,一辈子里哭过两次,一次是奶奶张兰去世,一次是自己母亲的葬礼。
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
"那些人你处理的?"
"一百三十七个。全在外面院子里。"
"三十八分钟。"
"你一直在看着?"
"主楼楼顶有个观察哨。观察哨的人跑进来汇报的时候绊倒了两次。他说外面进来一个人,然后一个人变成了满地的人全躺着,但是当时不知道那是您。"
林默走到茶几前面,把那个搪瓷杯拿起来。杯子里还有半杯温水。他喝了一口。
龙井,不知道哪年的陈茶,泡得久了有些发苦。
"能源州呢?"
林文轩擦了擦眼睛,坐回沙发上。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声音稳住了。
"能源州丢了。2041年,天裂开的那一年。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爆炸声,没有辐射警报。所有在室外的安保人员,巡逻车辆,地面的通讯站,碰到从天裂缝漏出来的东西,全部没了。
整个能源州的守备力量一天之内损失了超过四成。阵眼那栋红砖楼三楼的能量水晶,在裂缝辐射的持续侵蚀下,四天就碎了。阵法破了。能源州维持不了。"
他用手指在茶几上虚划了一条线。
"我们只能往山里撤。林氏农场,当初您布置在这里的阵法规模虽然小,但阵法的核心架构是用地脉做基底的,不依赖水晶续航。
天裂的辐射对地脉的影响比对能量水晶小得多。农场扛住了头两波冲击。阵法的覆盖范围从原来的几栋楼缩到了只能罩住主楼和仓库,但还能运转。我们靠着这个小阵法在山上撑了二十多年。"
"基地里现在有多少人?"
"家族直系加上安保退役人员,核心骨干大概有三十多人。附近山里还有一些零星的林家旁支和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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