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当家的。"
"不再多待会儿?"
"以后有的是时间。"
张兰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拍得很仔细,把裤子上沾的每一根碎草都弹掉了。
"当家的,带我出去。"
林默点点头,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下一秒钟,两个人重新站在了四合院的卧室里。
窗帘还是拉着的,房门还是闩着的。
但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从布料的纹路里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暗黄色。
张兰走过去,把窗帘往两边一拉。
阳光一下子灌了进来。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正好落在窗户前面。树上的石榴裂开了几个口子,密密麻麻的石榴籽在光里泛着水红色,像一嘴笑开了的牙。
墙头的爬山虎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几片,落在青砖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张兰站在窗户前面,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
"当家的。"
"嗯?"
"以后还能见到佩佩。"
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不是猜测,是一个她已经确认的事实在嘴里过了一遍,说出来给自己听的。
林默站在她旁边。
"能。"
张兰转过身,往厨房走。
"我想吃面。你给我煮。多放葱花,少放酱油。"
林默笑笑点点头,也就张兰有这待遇吧,让一个人仙给你煮面。
他走进厨房。他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烧了一锅水。等水开的时候,他从窗台上拿了一颗蒜,拍碎了放在碗底。
张兰爱吃蒜,但以前他总觉得蒜味重,不让她多吃。现在无所谓了。
水开了,挂面下锅,筷子在锅里搅了几下,白色的面条在沸腾的水里转着圈。
另一个灶头上,他煎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流心的,张兰喜欢吃那种一戳就流出来的蛋黄。
佣人和厨子在旁边一直转悠,想上来拦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面煮好了,捞进碗里。
碗底的蒜末被热汤一烫,蒜香立刻散了出来。清水汤底,加了半勺酱油,点了几滴香油,荷包蛋铺在上面,撒了一大把葱花。葱花切得不太均匀,有的粗有的细,他不是不会切,是手有点不听使唤。
毕竟他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仙法,而且也没有用仙法去切葱花的。
张兰坐在桌边,把一整碗面都吃了。连汤都喝了。碗底只剩下一瓣蒜,她用手拈起来,嚼了。
"好吃。你以后多给我做。"
林默没提醒她以后不一定还能做。他说好。
吃完面,她把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很长,像是把从澳洲牧场到四九城这一路上压在胸腔里的所有东西都呼出去了。
这是从佩佩去世以来,她吃得最完整的一顿饭。
之后两天,张兰的精神头明显好了。
第一天她在屋里收拾东西,把从沪市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叠好,把佩佩那条碎花长裙单独包起来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第二天她让林默把她织了一半的那件毛衣找出来,坐在石榴树下面织了两个小时。棒针在她手里翻着,毛线在指尖绕来绕去,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
第三天,张兰走出了屋子。
十月的四九城,天蓝得像是被人拿水洗过。
空气干爽但不算冷,胡同里的槐树开始掉叶子,黄叶铺在青砖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张兰换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那是去年林锦茵从意大利寄回来的,羊绒的,很轻,很软。
她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石榴树,然后推开院门,走到了胡同里。
胡同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几棵歪脖子槐树,还是那几个坐在门口剥蒜的老太太,还是墙根底下趴着的那只花猫。花猫看到她,眯着眼睛叫了一声,尾巴翘起来晃了晃。
张兰弯腰摸了摸猫头,猫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只是比以前多了几辆电动车停在墙边,墙上的标语也换了,以前是红色的长条横幅,现在是印刷的喷绘,字大了很多,但内容她没仔细看。
张兰沿着胡同慢慢走。走到东棉花胡同口,又折回来,来回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看到卖煎饼的摊子还在。摊子比以前小了点,但那个铁鏊子还是原来那个,边上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黑色的铁锈。
以前的老板是个山东人,说话带胶东口音,现在变成他儿子了,脸型像,但比他爸瘦,戴着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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