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佩醒来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林默和张兰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
她有时候会笑,说你们两个像门神一样。
张兰就骂她,说门神是镇宅的,你又不是个宅子。
佩佩说那我也是个宅子,一个老破小的宅子。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直聊到佩佩又睡着了。
十月五号,佩佩开始说胡话了。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有时候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扫一圈,然后喊一个人的名字,不是林默,不是张兰,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名字。喊的声音很清楚,像是在叫一个不在了很久的人。
林锦灼守在床边,每半个小时量一次血压血氧。
监护仪放在床头柜上,绿线一跳一跳的,心率时快时慢。
林锦洋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一直卷到胳膊肘。
林锦茵在后花园里,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哭,温景然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文轩林宛瑜等其他三代都在大厅待着,都没说话。
十月八号早上,佩佩清醒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让林锦灼把床头摇高一点,然后要了一杯温水。喝完水以后,她跟张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兰姐,我那个按摩仪,等以后你收着。你脖子也不太好。"
张兰抓着她那只干瘦的手,指甲都掐进自己掌心里了,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
"等你好了你自己用。你自己的东西,我不给你收。"
佩佩没接这个话。她把头转向林默。
"当家的。"
"我在。"
"姑苏的桂花糕,上次带回来那个,还有没有?"
林默说有。
其实早就没了,上次带回来的桂花糕当天就吃完了。
但他说有。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来到书房,直接在小世界里造物。
刚做好,佩佩的房间里传出来一阵急促的监护仪报警声。
林默转身就往楼上走。
十月十四号,佩佩再也没醒过来。
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已经散了。呼吸越来越慢,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海潮退潮时候最后一个浪头拍在沙滩上,水花越来越低。
林默坐在床边,把佩佩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那只手很小,小得像一片秋天的梧桐叶,掌心已经没有温度了。
房间里很安静。监护仪的报警声被林锦灼按掉了。
他不按掉也没用,报警是给需要抢救的人听的,但佩佩已经不需要抢救了。
林锦洋跪在床前的水曲柳地板上。林锦茵靠在温景然身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林文轩和林宛瑜几个孩子跪在床的另一侧。张兰坐在床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佩佩最后呼了一口气,胸口不再起伏了。
林锦灼把听诊器按在她胸口,听了二十秒。然后他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
"爸,我妈走了。"
他的声音没有抖,但眼眶里全是眼泪。
林默把佩佩的手放回被子上。
那只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个很老很老的翡翠戒指。那枚戒指是五十多年前在港岛买的,水头一般,带着点絮。但佩佩戴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林默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佩佩的下巴。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小菲利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是空的,但他一直抱着。看到林默出来,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通知港岛。"
林默说。
"让他们准备吧。"
林家成立了治丧委员会。
林锦洋任主任委员。副主任是林锦茵和林文轩。林锦灼不担任治丧委员会职务,他是医生,他母亲最后的日子是他守着的,治丧的事他不参与。
治丧是港岛富豪圈子的一整套规矩。
林家现在在全球商界的地位,已经不是在港岛富豪圈子里排位那么简单了。
美丽国的两个自治州,FDIC的银行牌照,摩根和洛克菲勒的合作协议,北欧的港口基建,东南亚的产业园,还有林氏在国内几十年的深耕布局,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林家如果有丧事,全世界都会看着。
不是林默想不想低调的问题。
港岛的富豪圈子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谁家办白事,怎么办,谁来吊唁,花圈怎么摆,灵堂设在哪个殡仪馆,出殡走哪条路,车队多少辆,这些都不是随便弄的。
如果林家把这个丧事办小了,哪怕是为了低调,港岛圈子不会说你低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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