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是律师,这些协议如何拟定,如何公证,如何具备法律效力,你比我更清楚。
我要你亲手拟定两份协议,一份是财产分割协议,将房产折算、现有存款,一笔一划写清楚,你和明芳一人一半,五十二万五,分毫不差,尽快转账,两清。
另一份,是赠予协议与监护权协议,明确沈静宜的受赠身份,以及其父母的监护权责,周全严谨,不留任何后患。”
徐明远拿起桌上的纸笔,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他打过无数官司,拟定过数不清的法律文件,处理过亿万身家的分割,可此刻,握着笔的手却重若千斤。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裂他与母亲之间最后的牵连,每一条条款,都在印证着,他们真的要从血脉相连的亲人,变成各自安好的过客。
“妈,我们真的可以回来,可以照顾您,我们可以放弃国外的一切……”徐明芳哭着开口,话语里满是悔恨与哀求。
徐教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历经世事的通透:“不必了。
你们的根早已扎在国外,有配偶、有孩子、有打拼半生的事业,让你们回来,不是尽孝,是拖累,是强求。
我从不后悔放你们远走高飞,也不会在晚年把你们拉回身边,困在这栋老楼里。”
“我摔在楼道的那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想的不是怨,不是恨,而是怕。
怕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去,怕你们回来为了这点家产争执不休,怕邻里看笑话,怕你父亲在地下不得安宁。
所以我算清账目,安排好一切,不是要割断情分,是想守住最后一点情分。”
“家人之间,若是被钱财、责任缠上,最后连见面都尴尬,连一声问候都带着勉强,那才是真的可悲。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儿女,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却依旧清醒:“你们小时候,我盼着你们成才,盼着你们飞得高、走得远;
如今你们如愿了,我便盼着你们安稳。
不必愧疚,不必自责,更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勉强回来尽那些流于表面的孝心。”
“我有静宜他们陪在身边,衣食无忧,有人照料,足矣。
你们在国外,守好自己的小家,平安顺遂,我便安心。”
茶几上,牛皮纸信封静静躺着,估价单与分配方案整齐摆放,一旁的法律文件等待着落笔,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甜丝丝的气息里,却裹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徐明远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拟定协议,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徐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伏案书写的背影,看着女儿无声落泪的模样,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这一生,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养大了一双儿女,送他们奔赴远方,晚年守着一栋老房子,认下一个贴心孙女,已然足够。
“协议拟定好,签字公证之后,你们就回去吧。”
徐教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为这段亲情,画上了最终的句点。
“往后,逢年过节,若是有心,发一条信息问候便好。不必奔波,不必牵挂,不必相见。”
“我们母子、母女一场,到此,便是圆满。”
“各自安好,互不拖累,便是最好的结局。”
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动桌上的纸张,也吹散了客厅里压抑的沉默。
徐明远和徐明芳终于明白,从母亲说出这些话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真正离开了那个叫做“家”的老窝。
从此,故乡只剩冬夏,再无春秋,而母亲,也有了属于她的、新的归宿。
那些亏欠与愧疚,终究被母亲的清醒与包容,化作了一句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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