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敲打一番,便带着人离去。
从始至终,连过问江春吟的名字都不曾。
江春吟越过她,看向远处的皇后鸾仗,看着披金织玉的马车,看着掀起的车帘后头隐隐绰绰华贵无匹的女子。
珠光宝气的凤钗步摇一闪而过,江春吟只觉得视线内一片恍惚。
皇后娘娘盛灼,江春吟原是见过她的,未出嫁时,还曾与她说过话。
可为什么,都是女子,凭什么她就能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被万人簇拥?
凭什么自己就活该被人踩进泥里,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身旁两个婆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还抓不抓?”
另一个看了一眼地上攥着荷包的江春吟,又看了看远处銮驾的背影,啐了一口:
“抓什么抓!皇后娘娘都发了话了,你敢动她?回去跟夫人说,这贱蹄子命大,遇上了皇后,咱们动不得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松了那口气。
大抵是生产和逃命透支了太多,这会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侧着身子如风中飘絮般栽了下去。
皇后……
皇后!
水秀回到队伍中,低声跟盛灼复命。
盛灼蹙眉,“刚生产完的女子这样不顾一切地跑出来,想必是真有天大的冤屈。”
便是仇人见了都要给她施舍些银子,她的夫君竟这样狠心。
正想着,凤舆的帘子忽然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萧景衡如今正四岁,生得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
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头上束着一个小小的金冠,打扮得富贵又可爱。
只是此刻,小家伙的脸上挂满了委屈,“母后——”
他手脚并用地爬进凤舆,一头扎进盛灼怀里,哼哼着开口,“儿臣不想吃张大人开的那些苦药,太难喝了,儿臣每每喝了再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连炙羊肉都吃不下。”
他皱着脸,眼睛湿湿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盛灼顿时心疼起来。
“我的乖乖宝,不喝便不喝,我瞧着也没什么用,一顿不喝也不会如何。”
“胡闹。”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弯身走了进来。
萧屹一身龙袍,眉头十年如一日地蹙着,“张太医替他开药,便是为着他太嘴馋,这也吃那也吃以致脾胃不调,你便是惯着他,也没得如此骄纵的理。”
萧景衡实在娇气,被这么一凶,嘴儿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萧屹脸色越发地冷:“便是你惯着他,堂堂男儿,如此地不担事。”
盛灼忍无可忍,一把将他的嘴儿捏成个猪嘴。
“好了不要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萧屹整个人僵住了。
堂堂九五之尊,要是被外面的朝臣看见,怕是当场要集体请辞告老还乡。
他瞪着眼睛看着盛灼,但嘴巴却还是被捏着,并不敢挣扎。
盛灼哼了一声,“衡哥儿哪有你说的这么娇气,他骑马练箭的时候便是磨破了手也不曾喊疼,你如此苛刻,怕不是瞧不上我,所以连带着对衡哥儿也不喜。”
萧屹顿时急了,连连摇头。
盛灼这才松开手,将萧景衡抱在怀中,“那药再好,可是药三分毒,能不喝便不喝。且衡哥儿心情好了,身子自然康健。”
萧景衡扒着盛灼,连连点头。
萧屹冷着脸,敢怒不敢言,轻哼道:“你总是说得出道理。”
盛灼瞪他一眼,正要再说,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一股酸意直冲喉头。
她来不及遮掩,侧过头去,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母后!”萧景衡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她的胳膊。
萧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方才还别着头生闷气的人,一瞬间就转了回来,大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盛灼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
这回是真没忍住,伏在榻边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却呛了出来。
“传太医!”
銮驾当即停了下来。
随行的张清瑜隔着帘子替盛灼诊脉。
萧屹坐在一旁,一只手紧紧握着盛灼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
盛灼被他箍得有些不舒服,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陛下,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銮驾内外一片寂静。
然后,萧屹猛地站了起来,神色变幻莫测,似是想笑,又似是极力忍住,硬生生扭出一个怪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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