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爹爹竟然……竟然为她求一道准许和离的旨意?
早在盛巍说出和离两个字的一瞬,一直镇定泰然的萧屹,脸色便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这两个字,实在有些触动他的逆鳞。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失态,没有让那瞬间失控的杀意和暴怒倾泻而出。
察觉到盛灼的视线,他缓缓侧头。
但见盛灼脸上是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惊,还有茫然,他心中翻滚的戾气方才平复。
不是她的意思,便好。
“父皇,岳父大人爱女心切,言语或有激动,还请父皇恕罪。”
萧屹放下酒杯,重新伸手握住盛灼的手掌。
这一回,没有遮掩,人人都看得分明。
盛灼红了脸。
明明还活着,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一点点死了。
被萧屹冷厉的眸光扫过来,饶是身经百战的盛巍也不禁心头发毛。
但下一刻,他就挺起了胸膛,虎目气势汹汹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方才席间傅皇后对着他的女儿诸多挑剔刁难,他为自己的女儿求个护身符有什么错?
萧屹若是心胸开阔,就该主动同意才是!
如此小肚鸡肠,岂不是更说明心里有鬼?
他在外征战,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忍气吞声过活的!
“陛下!微臣知道方才所言有些出格,但拳拳爱女之心,天地可鉴!恳请陛下看在微臣多年戍边、一片忠心的份上,允准微臣所请!”
这话已经是极为大不敬了,甚至隐隐有挟恩逼迫的意味。
盛灼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双手去握萧屹骨节分明的大手。
父亲为人坦荡,但难免得罪人,若是萧屹有心怪罪,只怕父亲讨不了好去。
萧屹脸色还是沉着,手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霸道地分开盛灼的手指,于宽大的袖袍下与她十指紧握。
“岳父大人口口声声说孤的太子妃思虑不周、年轻气盛,依孤看,太子妃分明进退有度思虑周全,反倒是岳父大人遇事冲动。”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一静。连盛巍都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这个太子,也太能扯了。
“太子妃为人豁达、处事公正、心怀仁善,遇弱不欺,逢强不惧,无论面对什么境地,从不自怜自哀。”
萧屹缓缓说着,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怒意,反而带上了清晰的欣赏与爱重。
过往相识的一幕幕交织浮现在脑海,他身边的姑娘,曾无数次自救于水火,远非盛巍口中说的那种需要救赎与呵护的人。
“岳父当众贬低她,就算是一番慈父之心,可有想过太子妃日后如何自处?”
盛巍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本意是以退为进,用贬低女儿的方式来为她争取一道护身符。
却从未深思,这番贬低在御前、在百官面前坐实,会对女儿的名声、对她日后在东宫乃至整个京城的处境,产生何等影响。
经萧屹这一点破,他才骤然惊觉,自己的言辞虽出于爱护,却也等于亲手送上让人攻讦女儿的把柄!
思及此,盛巍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后怕与懊恼。
萧屹将盛巍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因他提出和离而翻腾的怒意稍平,但那份对他当众贬低盛灼不满,却未曾消减。
他不再看盛巍,转而将目光投向盛灼,那目光中的欣赏与爱重,在宫灯的映照下,清晰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孤求娶太子妃,自是欣赏爱重她,盼能与她携手,共度此生岁月,让她喜乐安康。
岳父这会便想着日后和离,这番话,不但看轻了孤,更看轻了太子妃。”
盛巍彻底震住了。
在他心中,萧屹心思缜密善谋全局,他娶自己的女儿,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但更多的应该是利益。
可如今听来,太子对灼儿,竟如此用心爱重?
是了,他的棠棠,本就是如此讨人喜欢的。
他那些自谦贬低女儿的话,此刻听起来,竟是如此刺耳。
他确实是看轻了太子,也看轻了自己的女儿。
盛灼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悸动涌上心头,盛灼慌忙垂下眼帘,生怕自己会当场失态。
傅皇后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萧屹这番话,哪里是在驳斥盛巍,分明是将盛灼捧上了天,将一切可能对盛灼的贬低和非议都堵死了!
“太子能有此心,此志,朕心甚慰。”皇帝缓缓开口。
他倒没把刚刚萧屹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是在逢场作戏,安抚功臣又维护皇家颜面而已。
毕竟若真下了允许和离的圣旨,皇家的颜面岂不是被一介小小女子捏在手中?
“镇国公,你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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