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如常般迈步而入。
他已换下了白日那身耀眼夺目的新郎喜服,只着一身较为轻便的暗红色常服,上用金线绣着暗纹蟠龙。
墨发以玉簪束起,卸去了大部分繁复饰物,更显身姿挺拔。
本就俊逸非凡的面容在烛光下俊美得不似真人,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倦色与疏离。
只这抹疏离,在看见喜床上盛灼的那一刻如雾般散开,宛若谪仙下凡,沾染上本不该出现的烟火味。
他大步走向盛灼,一旁的赵宛如心惊胆战地屈膝行礼,“妾身参见太子殿下,恭贺殿下大喜。”
萧屹脚步一顿,侧目看来,仿佛这会才看见这个人一般。
“六弟妹免礼。” 萧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有劳你前来陪伴太子妃。时辰不早,你先回府吧,代孤谢过六弟今日之谊。”
“是,妾身告退,愿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赵宛如如蒙大赦,行了礼,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退了出去。
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更加凝滞,又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烛光下涌动。
萧屹缓步走到盛灼面前,停下。
明明心中全都是迫切和雀跃,明明这会他已经期待许久。
可此刻,当一切尘埃落定,那股焚烧了他数日的、焦灼般的迫切,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幽暗的、近乎自虐的享受。
他可以想象到盖头下的盛灼,这会必定在看着他。
她会不会如自己揣测她的心意一般在揣测自己?
只略一想,他心中便掀起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潮。
“吉时到了,请太子殿下揭盖头。”严嬷嬷捧着托盘上前。
萧屹无声地勾出一抹笑,抬手取过了那杆系着红绸的乌木镶金秤杆。
修长的手指握着秤杆,缓缓探向盛灼眼前的红盖头。
盛灼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即将被挑开的方寸之地。
红色的绸缎,带着宿命般地命运被缓缓拉开。
眼前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烛火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涌入视野,盛灼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下眼,长睫颤动。
萧屹就站在她面前,一手还拿着秤杆,另一手随意地负在身后,微微垂眸,目光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也让他眼中那抹幽暗的光芒,更加清晰可辨。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温度,甚至……一丝侵略性。
盛灼的脸,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了起来。
“等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室内的过分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酒后的低哑,和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温柔。
盛灼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便不说话。
这世上可没有那条规矩规定了萧屹问话,她便一定要答吧?
好在萧屹也并不在乎,撩起衣摆坐在她身边,两人身子紧紧贴着,盛灼有一瞬间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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