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娶谁?”皇帝语气怒沉沉的。
萧屹抬眸,不闪不避迎上他的视线:“镇国公嫡女,盛灼。”
御书房内瞬间一片死寂,仿佛连风声都冻结了。
侍立一旁的苏公公将头深深埋到胸口,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皇帝盯着萧屹,半晌,忽然冷笑出声:“萧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盛巍新败,生死未卜,朝廷尚未论其功罪,你便要娶其女为太子妃?
你是嫌这朝堂不够乱,嫌朕不够烦心,还是被迷了心窍,连祖宗家法、储君体统都不顾了?”
萧屹神色不变。
皇帝的反应,他早已预料到。
“父皇息怒,儿臣岂敢罔顾体统。正因西南战局未明,朝野议论纷纷,儿臣才以为,此时迎娶盛灼为太子妃,恰是为了稳定朝局。”
他深深叩首,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
“盛巍当日出征朝野上下无不瞩目,如今战败,若朝廷此时对其家眷过于苛责,甚至任由流言戕害,恐令前线将士更生离析之心,亦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凉薄。
纳其女为太子妃,正是向天下昭示,朝廷不会因一时胜负而弃功臣,陛下圣心仁厚,念及旧劳。”
皇帝冷笑。
萧屹一张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让盛灼做太子妃的确能昭告天下朝廷不会苛责盛巍。
可是,若他本意就是要追究盛巍,追究盛家呢?
萧屹到底是思虑不周,还是故意与他对着干?
“萧屹,你要朕赐婚,朕可以下旨,可你想清楚了吗?”皇帝语气满含威胁,“此时将盛家绑在东宫的船上,你将承受多大压力?
朝中清流会骂你糊涂,政敌会攻讦你勾结罪臣,宗室会质疑你动机,民间也会有流言蜚语。你的太子之位,未必稳固。”
室内气氛更加凝滞,唯有炭火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萧屹感受着皇帝阴冷胁迫的视线,有那么一瞬,他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愤慨想要质问什么。
但很快就被他压下了。
他早已过了那个孤注一掷冲动的年纪,也许他所有的冲动、紧张、局促,都留给了一个人。
“儿臣知道。”
萧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以皇帝对他的忌惮,只有将他悬挂在盛家的大船上,只有他表现得色令智昏,皇帝才会将他和盛家推到一块。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因惧怕非议至朝堂动荡,才是真正的失德。只要于国有利,于父皇的江山稳固有益,儿臣个人声誉得失,不足挂齿。”
他再次叩首:“至于盛家最终如何,儿臣自有分寸。若盛巍果真罪不可赦,儿臣绝不会徇私。
但在此事查明之前,盛家不能遭遇不公与风波。这桩婚事,便是稳住盛家、乃至稳住部分军心朝局的关键一着。请父皇圣裁!”
御座上的皇帝,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拳。
这个儿子,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曾经认为他野心勃勃,手段果决,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可他眼下提出的联姻看似风光,实则风险极大,更像是一步险棋,甚至……苦肉计?
他此时娶盛灼,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稳定军心、制约宵小。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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