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的是,殿下乃国之储君,一举一动关乎社稷,此番决断,自然是为国为民,为肃清奸佞,为解西南之困。”
盛灼声音一板一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萧屹笑意似乎更甚。
盛灼仔细捋了一遍,觉得她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错处,反而很是得体。
但萧屹面上的神情实在太过刺耳,她蹙着眉扭开脸去。
“殿下此番既然是解困局,肃内鬼,安边疆,臣女祝殿下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萧屹低低重复了一遍,语速愈加轻缓,“你只祝孤得偿所愿,怎么不问问盛家会如何?”
萧屹的目光如同实质,让她无处遁形,盛灼手指攥紧,却不敢接话。
她当然想问,盛家会如何?父亲会如何?
可她能问吗?以什么身份问?
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得体”言辞犹在耳边,此刻再问,岂非自打嘴巴?
萧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新岁深夜的、渐渐密集的爆竹声,和琉璃灯芯偶尔细微的噼啪声。
“朝廷的援兵,即便立刻开拔,抵达西南,也需时日。粮道被断,大军被困,内忧外患,你父亲和那十万将士,未必能等到。
就算你父亲生还,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开,弹劾你父亲、要求追责、甚至意图将盛家连根拔起的奏章,只会越来越多。”
盛灼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盛灼,” 萧屹倾身凑近,“孤明日离京,归期难料。此去凶险,朝中虎狼环伺,京中暗流更急。若你害怕……”
他不容错辩地锁住了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孤,欲向父皇请旨,求娶镇国公嫡女盛灼,为太子妃。”
轰——!
新岁的爆竹声漫天炸开,炸得盛灼心口猛地缩紧,仿佛有惊雷在盛灼脑海中炸响!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让她理不清思绪。
“殿下……你……” 她声音破碎,几乎语无伦次,“这,这不合时宜,陛下不会同意——我……盛家如今——”
萧屹截断她混乱的话语,“父皇或许震怒,或许迟疑,但孤有把握说服他。孤只问你,肯还是不肯。”
盛灼沉默,巨大的冲击让她无法思考,“这……这太儿戏了!”
她想说“若他日盛家真的获罪”,想说“若他日殿下另有心仪之人”,想说“若这只是一时权宜,将来该如何自处”……
可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萧屹不语,只倾身压在她身前,二人呼吸几乎交错可闻。
那种久违的,被猛兽盯上的窒息感又来了,盛灼心口猛地失跳,难道这段时间他的通透宽和,竟都是假的?
难道他从未变过?
“盛灼,就算你不答应,孤也会救镇国公。”萧屹直视着她,“此心此诺,与国事无关,与交易无关。只关乎盛灼和萧屹。”
新岁至,爆竹齐鸣,穿透整个夜幕。
百姓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震耳欲聋的喧嚣之中,二人无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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