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面上一怔,盛灼却是深以为然。
闹什么闹,他以为很光彩吗?
顾云书见他气势稍缓,便也不再与他针锋相对。
转而上前一步,弯腰将被秦烈撒开后几乎站立不稳的林修竹扶住,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如松柏的矜持风度。
“林世子如今已经够惨了,” 顾云书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伸长脖子的人听清,“永昌伯府分崩离析,林氏族人纷纷落狱,更与永昌伯府离心,秦小将军何必再行这落井下石之举?”
这话听着像是为林修竹抱不平,秦烈眉头一拧,正想怒斥他活该,却被顾云书接下来的话堵住。
“林氏族人之前就作恶多端声名狼藉,前几日更因侵占田产、设赌害人、欠下巨债等事,被京兆府锁拿下狱。
偌大一个伯府,如今门庭冷落,只剩永昌伯一房支撑,还要应付族中留下的累累欠债与官司,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如今这般光景,” 顾云书摇摇头,“林世子退婚,也是不得已之举,难道皇贵妃的妹妹,镇国公嫡女要嫁入这样的人家?若真嫁进去,京兆府还敢秉公断案吗?”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顾云书先头说林家那摊子烂事,众人还只是在看热闹,但说到林氏族人犯的罪,便让他们觉得气愤难当了。
侵占良田、设赌害人,害的可都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就算与他们无关,他们也天然厌恶这种行为。
“这位公子说得对!那样的火坑,谁跳谁傻!”
“盛小姐要是真嫁过去,将来是帮他们家还债,还是看着那些犯罪的族人逍遥法外?想想都可怕!”
“退得好!退得应该!要我说盛小姐定然是个命好的,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早就认命了!”
“这永昌伯世子也是个不要脸的,包庇族人,难怪秦小将军要打他。”
秦烈听着,虽然觉得顾云书这话里话外透着股不对劲,但一时又抓不住错处,反而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再看林修竹,眼底的鄙夷和厌恶更加明显,“不要脸的东西,认识你是盛妹妹倒霉。”
顾云书见目的已然达到,舆论彻底转向,便不再多言。
他松开了扶着林修竹的手,虽然并无任何羞辱的意思,但林修竹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愈发僵硬。
顾云书的话,比秦烈的拳头更狠,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自尊和体面,彻底击得粉碎。
但他不能有任何怨恨和不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顾云书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眼看方才打发回去叫人的水秀还没来风波就平息,盛灼松了口气,正要让车夫离开。
“天杀的林家!还我女儿命来——!”
人群中爆发一声凄厉的哀嚎。
盛灼心头一跳,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扑了出来。
“呸,什么永昌伯府,臭泥烂肝的玩意!我闺女才十五岁,你们硬生生逼死了她,你们林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都该死!”
林修竹叫她拉扯得一阵踉跄。
周围有人认出这老妇人。
“是西城卖豆腐的刘婆子!她男人被林五老爷那个杀千刀的骗进赌坊,输了钱,被逼着卖女儿抵了债,后来她男人想不开跳了井!”
“作孽啊!真是苦主找上门了!”
老妇人狠狠抽了两下,但见林修竹不还手,心中又悲又绝望,忍不住瘫坐在地拍地大哭。
“凭什么你们这么草菅人命,原来是傍上了大富大贵的人家,一群黑心肝的东西,我要去告你们!”
她开始怒骂厮打林修竹时,顾云书和秦烈俱都无动于衷,甚至还退开几步好让那老妇人更好动手。
可这会听她口中隐约提到盛家,秦烈一听,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但他面对这些真正的苦主又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不高兴地斥了一句:“林家的事情,跟旁人有什么关系,休要胡乱攀扯。”
那老妇听他还敢辩驳,顿时更怒,从地上跳起来面红耳赤怒骂道:
“谁在攀扯?怎么就是攀扯?当初林家因着我家老头子输了钱要卖我女儿的时候怎么没人要他们别攀扯?
那时候你在哪?现在你鼻子又会喘气了,知道在这瞎叫唤?”
秦烈被这番污言秽语骂得头顶冒烟,攥紧拳头死咬牙关才没有发火。
顾云书忙上前劝道:“这位大娘,林家恶行,天理难容,朝廷既然派官兵捉拿,自会审清楚还您公道!
但这件事毕竟是一人之过,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盛小姐更是侠肝义胆,曾经当众训斥林氏族人,这些事与她定然无关……”
“呵呵,好一张利口!”人群中传出一个有些刻薄的女声。
众人闻声看去,但见一个穿着绛紫色遍地金锦缎袄裙、面容刻薄严厉的中年女子,被丫鬟嬷嬷簇拥着走来。
顾云书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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