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堂中寂静。
林修竹朝正堂门口退了一步,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各位叔公叔伯,请回吧。”
他以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堂中便该散了。
可他毕竟还是太年轻。
三叔公拄着拐杖,阴沉沉地盯着他,没有动弹。
五老爷也没动,七老爷看着两人,也有样学样地毫不动容。
“修竹啊。”三叔公忽然换了副腔调,声音软下来,“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三叔公都听见了。府里艰难,你母亲当嫁妆,这些事,族中从前竟是不知。
但如今你说出来了,族中也记你们的好。”
他叹了口气,“可你大伯这事,不是三叔公倚老卖老来为难你,是你大伯他……他冤枉啊。”
三叔公说着,眼角竟渗出些水光。
“当年胡家那案子,本就是你大伯被人设局陷害。那苦主收了银子撤诉,不是咱们心虚,是咱们林家不想将事闹大,息事宁人。
如今七八年过去,那些人不知收了谁的好处,翻出来旧事重提,这不是要毁了你大伯一辈子吗?”
他颤巍巍伸手,想来握林修竹的手腕。
林修竹往后退了半步。
三叔公握了个空,也不恼,只长长叹息一声。
“修竹,三叔公活不了几年了,临死前就盼着你大伯能好好的。你若实在为难,不必你亲自出面——伯府与镇国公府不是快结亲了吗?
盛家小姐那般贤惠心善,你去与她分说分说,请镇国公府帮着打点一二……”
林修竹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三叔公以为他松动了,连忙趁热打铁:“你与盛姑娘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往后便是正正经经的镇国公府姑爷。
顺天府那帮差役,旁人的面子不给,镇国公府的面子总要给的。修竹,你去求求盛小姐,她那样待你,又是小姑娘面子薄,你开口她定然应允……”
“是啊是啊!”五老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像溺水的人捞着根浮木,“还有我那个赌坊,周指挥使亲自带人上门,这分明是有人存心整咱们林家。
修竹,你让盛小姐跟她爹说说,只要镇国公府递句话,这事就能压下去——”
七老爷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热切:
“修竹,我那一万两银子也不是非要伯府出,实在不行,你请盛小姐借我周转周转?她那样的门第,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府上吃三年。
你往后是她的夫婿,她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
林修竹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那种羞赧的、温和的薄红。
是血气直冲脑门、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的、暴烈的红。
“你们——”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五老爷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讪讪住了口。
可七老爷还没察觉,兀自絮叨:“修竹,你这是什么脸色?七叔又不是让你去抢,是借,借你懂不懂?
镇国公府只这一个姑娘,往后你娶了她,偌大的家业都是你的,都是咱们林家的,还怕还不……”
“住口!”
林修竹的声音猛然拔高。
十多年的生命里,他从未有过如此出离愤怒的时候。
七老爷被这声暴喝惊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你们……你们怎敢……”
他声音发着抖,话不成句。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要替你们——你们这些——”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三叔公,指尖剧烈地颤着。
“三叔公,我敬你是长辈,这样恬不知耻的话你、你怎么说得出口?”
三叔公被他的手指着,老脸青白交加,拐杖重重一顿:“反了、反了!林宴,你养的好儿子!一朝得势,连老祖宗都不认了”
永昌伯站在一旁,嘴唇翕动,轻声道:“修竹,毕竟是长辈,有些话慢慢分说便是。”
三叔公本还有些没脸,听见永昌伯这话,瞬间又支棱起来。
“你爹说得对,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忠孝廉耻,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是林氏子孙,盛灼往后嫁进林家亦是林家的人,帮扶夫家族亲是她的本分——”
“住口!”
林修竹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还没嫁进来,就算是嫁进来了,她的嫁妆是她的,她的人也是她的。她不是林家的库房,不是你们可以随便伸手的。”
三叔公被他吼得老脸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拐杖在地上顿得砰砰响。
“本分!本分二字你听不懂吗?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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