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族中那边呢?”
林修竹仿佛被这一眼给予了莫大的鼓励,挺起胸膛道:“族中不同意也无妨,我有世子之位,日后还会考取功名,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奈何不了我。”
这下盛灼是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错,不错,那你父母呢?”
被她这么一夸,林修竹抿出一个受宠若惊又有些羞涩的笑,“父亲母亲起初不肯,后来,后来他们见我真的不纳妾,便也慢慢想通了。”
他说得小心,尾音带着不确定的上扬,像在等待判官落笔。
盛灼没接话。
她收回视线,脚尖点地,秋千轻轻晃起来。
林修竹站在那里,不敢动。
他不知道她这沉默是什么意思——是不信,是不在意,还是觉得他本就应该做到这些,没什么可夸耀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又怕说得太多惹她厌烦。
可若不说,盛灼会不会觉得他蠢笨?
思来想去,林修竹又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往后这些事,我都会妥善处理,绝不会烦到你面前来。”
“往后再说吧。”盛灼说。
林修竹立刻住了口。
“是。”他低声道,“是我多言了。”
盛灼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日光底下,他垂着头,像一株被晒蔫了的青竹。
“你今日来,就是与我说这些?”
林修竹喉咙发紧。
他只是想见她,疯了一般地想。
偏偏这些话,是他不能也不敢宣之于口的。
“我,我想问问,成亲的东西,可都添置好了?若是缺什么,只管打发人与我说便是……”
这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极为大胆的了。
盛灼晃秋千的力道小了些,眸光淡淡地打量着林修竹,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林修竹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好在过了一会,盛灼终于开口:“这些事情都是我爹在管,你若有心,只管去问他便是。”
林修竹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漫上一层极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是,修竹定然与盛伯父好生商量。”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朝她深深一揖。
盛灼没应声,脚尖点地,秋千又晃起来。
林修竹走后,水秀给盛灼端了一碟茶点,“林世子似乎变了些。”
盛灼拈起一片点心吃了一口,“永昌伯府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水秀早有准备,低声禀道:“林氏那些族人成天见地闹,京中人人都去看热闹,只以为永昌伯府这回又要捏着鼻子任人拿捏了。
偏这回永昌伯府像是背上钉了钢板好生硬气,任他们如何打骂也不曾松口。昨日奴婢还听说林世子放话要与他们上公堂对峙呢。”
盛灼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换做几日前,她是万万想不到林修竹这么个面团性子会有这样的胆子。
水秀说得对,林修竹的确是变了。
平心而论,林修竹的确是个好人,他若真的肯不再任人拿捏,也不枉她与他相识这一场。
至于婚事,顺其自然吧。
东宫。
林修竹前脚离开镇国公府,后脚萧屹就收到了消息。
镇国公府的护卫都是战场退下来的将士,萧屹插不进人。
但光是看林修竹从镇国公府离开后的一身轻松,就知道盛灼定然给了他什么好脸。
萧屹将密报撂下,面无表情问道:“他去了多久?”
近侍忙道:“在前厅等了半炷香,进内院前后约莫两刻钟。”
两刻钟。
够她说许多话了,也够他听许多话了。
她与他说了什么?
是夸他做得好,还是说原谅他了?
是温言细语地哄着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替他周全、替他筹谋、替他把他那些烂摊子一件一件收拾干净?
难怪他说要替她退婚,她不肯答应,还说那许多冠冕堂皇的话。
说到底,压根就是不愿意退。
呸,这样的人,十足的蠢货,连男人都算不上,盛灼竟也肯哄着他。
他凭什么?
就凭他做了那些蠢事、说了那些混账话,她竟然还肯给他机会。
他配吗?
从前萧屹看这种人,连眼风都懒得扫过去。
谁曾想如今这样的人,居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窗棂外暮色渐沉,殿中没有掌灯,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直到这会,他才有些后悔。
当初皇贵妃有意替盛灼赐婚林修竹的时候,他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说绝不会插手,实际上并非他真的转了性,只是认定永昌伯府这样的烂摊子,以盛灼的性子定然招架不住。
待她吃几次亏,看清那一家子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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