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当初她能从张清瑜口中知道王嫔的病情,旁人也能通过脉案知道她用的药。
不,不对,李远流与张清瑜有龃龉,却绝不敢为了这种事情来害她。
且李远流和沈知意又如何能扯上关系呢?
电光念闪间,盛灼突然问道:“如今柔妃的胎是谁在看?”
张清瑜本不欲回答,但又扛不住盛灼再三催促,“是院正大人亲自把脉。”
盛灼若有所思,正要继续深思,张清瑜将药端到她面前,“盛小姐,养病需静心。”
盛灼脑子里的东西被他打断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张清瑜端着药盏,不躲不避,任由她瞪。
“李远流问你什么了。”盛灼没接药,“你若不说,我便不喝药。”
张清瑜手指紧了紧,若是旁人,他早就发火,一走了之了。
偏偏是盛灼。
气得他牙痒,偏还无可奈何。
“你先喝药,我再说。”
盛灼打量着他,确定他不会撒谎,才端起药一饮而尽。
张清瑜熬的药,比之旁人熬的没有那么苦,并不难喝。
张清瑜松了口气,“他只问了我你身子如何,我只说你一切都好,不过晚上,值房的脉案被人动过。”
盛灼讶异,“这你都知道?”
张清瑜有些无奈地解释了一句:“我做了记号,第二日去的时候,上头的记号动了。”
盛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多谢张院判费心。”
张清瑜虽然嘴上要她少管闲事,但其实对旁人早有提防准备。
听得她这声谢,张清瑜垂眸认真地看着她,“小姐若真感激我,好生将养身子便是。
天长地久,来日方长,有些事,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急。”
盛灼怔愣一瞬,缓缓点头。
张清瑜不知她听进了多少,但他只能说这几句,至于旁的,也是束手无策。
将药渣收好,张清瑜提着药箱离开。
到前厅时,却见得一个白衣书生等候着,张清瑜只不过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可那人却追了上来,冲他拱手行礼。
“阁下可是张院判?”
张清瑜蹙眉,“不知阁下是?”
“在下林修竹。”
张清瑜蹙起眉。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将药箱换到左手,不疾不徐地垂下眼帘,像是在打量他。
林修竹被他这沉默看得有些局促,拱手的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张院判……”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发紧。
“林世子。”张清瑜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像在唤一个素未谋面的病患,“世子可是身子不适?”
林修竹一噎。
他当然没有身子不适。
他是来见盛灼的。
连日来他拒了纳妾、扛住族老、安置了月娥,以为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以为终于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可此刻被张清瑜这样淡淡一问,他才陡然发觉,他连一个光明正大来见她的由头都没有。
“我……”林修竹喉间发涩,“我来寻盛小姐,有些话想说。”
张清瑜没追问。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好奇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仿佛他跟盛灼很是熟稔一般。
“盛小姐刚服完药,此时正在歇息。世子若有事,不妨改日。”
林修竹听出话里头逐客之意,却没有动。
他望着眼前的男子,玄青官服,眉目清正,听说近日来,他每日给盛灼把脉两次。
林修竹从前不曾多想,盖因与盛灼相识,已经是他人生莫大的惊喜,这些细枝末节他无暇顾及。
可此刻人在眼前,那些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张院判。”林修竹听见自己问,“盛小姐的身子……可还好?”
张清瑜终于抬起眼帘,正眼看向他。
“世子以何身份问这句话?”
林修竹僵住。
张清瑜这才笑笑,“世子勿怪,实在是盛小姐叮嘱,无论是谁问起她的病情,都不许泄露半分。林世子若想知道,还是日后亲自问盛小姐吧。”
林修竹的脸色白了白。
他是盛灼的未婚夫,他与普通人不一样,他自然有资格问。
可这句话在他舌尖转了几转,却没有说出口。
末了,他收回手,语气沉沉道:“张院判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此事该我亲自问盛小姐才是。
张院判看完脉便回去吧,盛小姐让我在此处等,我便静心等上片刻。”
张清瑜的手指收紧了药箱的提手。
“原来如此。那世子便等吧。”
他侧身,脚步从容地往垂花门去。
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甚至还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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