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沉默了。
满腔的憋屈和无言的怒火,突然就消散了许多。
“……殿下腿脚倒是利索。”
萧屹抿唇,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微微侧首,视线越过她,落在车厢深处那空荡荡的软榻上。
“孤有几句话,不宜站在巷中说。”
他顿了顿,“也不宜隔着车帘说。”
盛灼看着他。
暮色里他的眉眼沉静如深潭。
盛灼有些说不清心中的感受。
“殿下想说什么?”
萧屹将她的话当成邀请,径直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国公府的马车盛灼一个人坐倒是宽敞,可加上萧屹,无端便显得逼仄,连呼吸都像是要争抢这方寸之地里稀薄的暮色。
他在她对面坐下,朝水秀投去冷冷一瞥。
水秀打了个激灵,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
盛灼的眼皮跳了一下。
“殿下,”她尽力让声音维持平稳,“您这是做什么?”
萧屹看着她。
“与你说话。”
“……说话用得着上来?”
“嗯。”
盛灼噎住,索性不再与他歪缠,“殿下想说什么?”
萧屹没有立刻开口。
马车内琉璃灯的光很暗,在他眉骨下拓出浅浅的阴影。
“孤昨日说,替你除掉林月娥,你说不必,如今可改主意了?”
盛灼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松这一口气很可笑,打起精神道:“不必。”
萧屹默了默,“孤也可以为你退掉与林家的婚事。”
盛灼神游天外的脑子顿时一阵清明。
莫名的,她有预感,萧屹迟早会说这句话。
如今他终于说了,盛灼也不觉得震惊,反倒有一种巨石终于落地的感觉。
“不必。”她再次拒绝,“这门婚事是姑母为我求来的——”
“所以即便要咽下后半辈子的委屈,你也心甘情愿?”
盛灼看着他,很想说她愿意。
但事实上是,她压根不愿意!
凭什么?
凭什么姑母为她谋来的婚事,要因为旁人的算计成为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凭什么她要为着诸多顾忌,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永昌伯府那滩烂泥里?
凭什么林月娥可以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而她连拒绝这门婚事,都要顾虑再三?
凭什么林修竹一句“她也不容易”,就能把她所有的委屈轻轻揭过?
她凭什么要“愿意”?
胸腔处的委屈与不甘仿佛都被萧屹轻描淡写的这句话都勾了出来。
可盛灼没说,“殿下,这是我的事,与殿下无关。”
萧屹深深地看着她,“你的事情,永远不会与孤无关。”
盛灼心中一动,却还是强逼自己避开他的视线。
“殿下,我心中的确后悔,但木已成舟,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是御赐的婚事,是我姑母求来的恩典,若我后悔,旁人会怎么看她?”
她一字一顿,齿间弥咬碎的都是恨,“她会被人笑。笑她识人不明,千挑万选,给侄女挑了一门满城皆知的笑话。”
她可以容忍林修竹软弱愚蠢,但不能让这门婚事成为一个笑话,所以她不能退婚。
还得在人前,维护林修竹。
萧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暮色车帘缝隙渗进来,一点一点漫过她的眼。
“若是孤可以为你退掉这门亲事呢?不必让你求皇命收回,也不必让永昌伯府成为笑话。孤会让永昌伯府自己登门,说配不上皇贵妃的恩典。”
马车里静极了。
盛灼望着他。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做这些?
萧屹平静地与她对视,仿佛他今天坐在她面前,就只是为了说这一番话。
有那么一瞬,盛灼很想答应。
但也只是一瞬。
萧屹于她,是一个有毒的苹果,看起来芬芳馥郁,吸引她咬一口。
但她不知道咬一口会是什么后果。
“多谢殿下,但是,不必了。”盛灼移开视线,“退了这桩婚事,又能怎样?”
萧屹的眉心微微蹙起。
盛灼没有等他开口。
“林世子的确有诸多不好,可退了他,下一个呢?”
她看着萧屹。
“殿下能替我退掉永昌伯府的婚事,能替我挑一门更好的亲事吗?”
“自然。”萧屹挺起胸膛,仿佛盛灼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然后呢?”盛灼嗤笑,“殿下替我挑的这个人,就不会纳妾了吗?就不会身不由己了吗?
就不会在我与他的族人、他的母亲、他的‘不得已’之间,把我放在后头了吗?”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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