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时无言。
还是沈默轻笑了一声:“相逢即是有缘,我与盛小姐算得上一见如故,说不定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盛小姐不必忧愁。”
盛灼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与京城沈家是族亲,既然如此,为何不请人周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默蹙眉,并未接话。
盛灼踌躇一瞬,继续道:“前日三皇子妃沈知意还与我提起先生,说要与先生问好。”
沈默脸色沉了下来,“盛小姐,沈默的沈,与京城的沈家并无关联,还请小姐勿要随意牵扯,以免招来无妄之灾。”
盛灼心中一跳,忙道:“我并未乱说些什么,沈知意提起,我连话都不曾与她接。”
虽是如此,但沈默脸色依然不好看,“小姐勿怪,我并非怪罪苛责,而是其间隐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京城多事之地,我亦是多事之人,多留许久已是不妥,今日既然与小姐见面,更不宜久留,这便与小姐告辞了。”
他的行李本是早就装好的,和盛灼说完后,便拎着包袱告辞离开。
盛灼唤了几声,沈默却不再留下了。
盛灼心中逐渐有了猜测,看来沈默与沈家,原不是沈知意说的那样有旧,说不定还是有仇。
那沈知意与她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中的毒,果真与沈知意有关?
可沈知意若真要害她,特意在她自己办的宴会上,也太过愚蠢了。
盛灼脑瓜子一时嗡嗡地疼,只觉知道的越多,便越发茫然。
她果真不适合过这种需要经常动脑的日子。
若哪一日,她可以安安心心地躺着,每日不必烦忧琐事该多好。
盛灼揉了揉额角,正要叫上水秀一块离开,便见门外一个身着赭黄色僧衣、手持念珠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正阴沉地看着她。
是明慧。
盛灼心头警铃大作,水秀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将盛灼护在身后。
“阿弥陀佛。” 明慧缓缓笑了,眼神却带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阴冷,“盛施主,别来无恙。”
盛灼定了定神,“明慧法师,有礼了。法师今日似乎清闲?”
明慧缓缓上一步,“百姓和乐,天下太平,僧佛自然清闲。
反倒是盛施主,似乎事物繁多,倒是让贫僧想起一句偈语:风急浪高,孤舟难渡,盛小姐可要当心。”
盛灼心头的寒意更盛,面上却越发沉静,甚至也上前一步越发逼近明慧。
“多谢大师告诫,可惜命数自有天定,我天命如此,大师想必也无可奈何。
倒是大师,潜心修行之人,还是莫要过多牵挂红尘俗务,以免误入歧途,下场惨淡。”
明慧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握着念珠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盯着盛灼,眼神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
“盛灼,你如此得意,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盛灼心中一动,陡然生出一个看似绝无可能的猜想。
忽地眉梢一挑,笑得越发肆意欠打了,“原来大师今日是气急败坏狗急跳墙了,可惜了,盛灼福薄,却也命硬。
大师只消知道,有我在一日,就请将那些鬼魅算计收一收。若再心怀鬼胎,当心我剁了你的手。”
言罢,她轻哼一声,水秀一把将他推到旁边,与盛灼大摇大摆离开。
直到走得远了,水秀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低声道:“小姐,这和尚……好生可怕!”
盛灼冷哼,“他的可怕在于出人意料,若他不是相国寺的和尚,而只是宫中的一个太监,你还觉得他可怕吗?
咱们如今有了防备,又有澄心大师看着他,便是再多算计也未必能伤到我们分毫。”
水秀深以为然。
两人下山又是坐的小轿。
那两个轿夫在山脚等着,见了她似是有话要说的姿态,但盛灼没有心思听,径直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水秀也一路小跑跟着,两个轿夫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马车很快进了城,离国公府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前方忽然站了一个人。
还是马夫躲避及时,没有撞上去,却也累得坐在里头的盛灼晃了两下身子。
“外头怎么了?”
片刻后,水秀声音有些打鼓,“小姐,是林世子……”
盛灼无意识地蹙起眉,撩开车帘朝外看去。
是林修竹。
他今日穿着一身霜色锦袍,发冠束得齐整,只是脸色有些白。
“林世子在此处做什么?”盛灼发问。
声音不冷,只是有些疏远。
林修竹面上闪过一抹受伤。
“盛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我来跟你道歉。”
盛灼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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