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果然看向皇贵妃,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皇贵妃,柔妃如今有了身孕,情绪难免波动。
方才之事,就此揭过吧。你是六宫之主,协理后宫,柔妃这一胎,也需你多费心照看。”
皇贵妃极力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屈辱,“恭喜陛下,恭喜柔妃妹妹。陛下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确保龙胎无恙。”
“有爱妃这句话,朕就放心了。”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柔妃,朕送你回宫。你好生歇着。”
白芷柔娇羞无限地应了。
两人离开,漪澜殿的空气立即静了下来。
片刻后,盛灼上前搀扶着皇贵妃,“姑母,忙了这许久,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吧。”
皇贵妃紧紧抓着她的手,半个身子靠着她,方才缓步退到椅子上坐下。
“姑母,宫中成年的皇子已有三位,太子殿下稳坐中宫,白芷柔便是怀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皇贵妃眼底满是空茫,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片刻后,她缓缓回神。
“是啊,即便是怀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其实并不在乎白芷柔是否怀孕,因为她早已不在乎皇帝这个人。
她只是,有些累而已。
“好孩子,你歇着吧,明日天晴了,你便回国公府。”
她盛家,终究有一人可以明媚地活着。
盛灼欲言又止,皇贵妃已经没了谈话的兴致。
翌日,盛灼回了国公府,一路风平浪静,进入府门的一瞬,盛灼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一口而已,晨间,盛巍刚下朝,国公府便有人登门求见。
盛灼原本没在意,还是水秀怪模怪样地进来,说是沈墨来了,盛灼方才吃了一惊。
他来做什么?
自打他自请辞官之后,京中几乎没了他的消息。
盛灼还以为,他早就回了江南,亦或是远游去了外地。
怎么他竟一直在京中?
今日登门又是为何?
不知道还好,一知道,盛灼心中直如猫抓一般难受。
连回笼觉也顾不得睡,起身去了外院,猫着腰躲在花厅外。
花厅里,盛巍坐在主位,面上挂着肉眼可见的尴尬。
反倒是沈默,背脊挺直,姿态从容,仿佛之前的龃龉从未有过一般。
“贤侄回了京城,今日还是第一次登门。”
盛巍感慨了一句。
沈墨拱手,声音清朗平稳:“国公爷客气了,指教不敢当。冒昧登门,实是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看向盛巍,“其一,是为辞行。在下不日即将离京,南下游学,归期未定。临行前,特来拜别。”
盛巍眸光微动:“哦?贤侄要离京了?如此,祝贤侄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沈墨的身份太过敏感,即便是辞官后,镇国公府也需避嫌。
沈默释然一笑。
镇国公府的回避,他并不放在心上。
本就是他对不住盛清漪在先,更何况,他还误了盛灼的一桩婚事。
思及此,他忽然起身,冲着盛巍长揖,“二来,却是为了向国公爷致歉,草民年轻时怯懦无勇,为官后又拖泥带水,为盛家带来诸多烦扰。
虽一直想上门致歉,却又怕再惹风言风语,以至于失礼至今,我这一生,实在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注定一事无成。”
说完,他面上满是自嘲。
盛巍没有立刻开口。
其实他对沈默,也是多有怨怪。
当初若不是他一走了之,清漪也不会一时义愤选择入宫。
若是没有入宫,哪怕是嫁个门户低一些的后生,也好过现在荆棘丛生地过日子。
但如今沈默态度如此诚恳,盛巍心中的火气和不满也散了许多。
更何况,他和沈默的父亲,颇有渊源。
“贤侄不必如此。”盛巍叹了口气,“既然要离开了,过去的事情,就全当是一场风吧。”
说完这句话,盛巍咂摸了一下嘴。
没想到他也能说出这么有文化的话。
难道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跟沈默说话,也不知不觉斯文起来了。
沈默抬首,又朝他行了一礼。
盛巍似是不习惯这种氛围,又寒暄两句就将人打发了。
沈默向他告辞,缓步走出花厅。
盛灼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一瞬,抬脚跟了上去。
她没有唤他,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他走向侧门。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好奇吧,好奇姑母那段肆意张扬的时光。
就在沈墨即将踏出府门的那一刻,他似乎心有所感,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与躲在廊柱阴影处的盛灼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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