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张清瑜神色自然地将瓷瓶交给林修竹。
“有劳世子。”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修竹紧紧攥住药瓶,仿佛握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转向盛灼:
“盛小姐,这药我会好生收着,回国公府后定会交代下人每日提醒你服用。今日……都是我的不是,害你劳神。”
盛灼直觉有些尴尬,但又不知为何。
“林世子言重了,与你无关。”她起身,对张清瑜道,“今日多谢太医。叨扰许久,我们也该告辞了。”
张清瑜随之起身,目光在盛灼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终究没再说什么。
“小姐保重。若……若有不妥,可再使人来寻。”
这话他说得有些艰涩,目光垂落,避开了盛灼的视线。
盛灼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多谢。”
张清瑜的母亲一直候在堂屋外,此刻见他们出来,又殷殷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离开张宅,重新坐上马车,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
林修竹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收好,又忍不住抬眼去看盛灼。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张太医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心慌意乱。
“盛小姐,”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张太医的医术是极好的,你、你定要遵医嘱,好好将养。以后我再不让你烦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盛灼缓缓睁开眼。
方才知道了王嫔的消息,她这会心情很是松快,见了林修竹这副模样,只觉既是好气又是好笑。
“林世子不必如此。”
她声音轻快,隐隐含笑,“早在求陛下赐婚之前,我就知道永昌伯府的情况,亦知道林世子的性情。接受这桩婚事,自然意味着我能接受林世子的性情。
世上人有千种,有人强势果决,便有人温和犹豫,你我都是凡人,自然有凡人的缺点,若一味地盯着自己的缺点否定自己,岂不是否定了自己过去十几年父母的养育、好友的相伴?”
林修竹心中一震。
是啊,他这十几年来,读圣贤书,遵孝悌礼,性情或许温吞怯懦,不善争执,却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他一味待自己苛刻,岂非是钻了牛角尖,庸人自扰?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林修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点湿意。
“小姐说的是,是我一时着相了。”
盛灼微微一笑。
恰在此时,马车微微一晃。
盛灼身子微倾,林修竹一直关注她,忙上前扶住她。
她抬眸道谢,忽听得外边传来马车驶来的声音。
因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盛灼倏然睁眼,侧头望向窗外。
对面马车的侧帘,被秋风吹起一角。
帘后,一张冷峻深邃的面容映入眼帘。
下颌线紧绷,薄唇抿着,眉宇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是萧屹。
两人的目光,在喧嚣街市背景音中,于狭窄的空间里,猝然相遇。
林修竹正因担忧她的状况,微微倾身向前,目从萧屹的角度看去,这姿态显得异常亲密。
盛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帘角落下,隔绝了视线。
交错而过的马车,向着不同方向驶去。
短短一瞥,不过瞬息。
盛灼却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盛小姐!”林修竹见她脸色惨白,紧张得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快,快吃药。”
他慌乱地去摸怀中的瓷瓶。
“没事。”盛灼回过神,缓缓坐直身子。
他看见又能如何?
盛灼劝慰自己,她已经与林修竹定亲,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天底下无人能质喙。
“只是颠了一下而已,回府歇歇便好。”
林修竹默默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等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口,林修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去,又将药瓶给了水秀,将事情细细嘱咐了一遍方才告辞离开。
是夜,盛灼在梦中,总是见到萧屹那惊鸿一瞥的侧脸,加上外头不知何时狂风暴雨骤起,以至于整夜都没睡好。
翌日醒来,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满心眼都在想萧屹到底要做什么。
水秀给她拧了帕子擦脸,盛灼才清醒几分,皇贵妃身边的红拂便冒着雨匆匆而来。
“小姐,娘娘让奴婢立刻来告诉您,静思苑那边……出大事了。”
盛灼放下帕子,心头莫名一跳:“何事?”
“王嫔她……”红拂咽了口唾沫,“昨夜暴雨最急的时候,不知怎的冲破了看守,疯疯癫癫地跑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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