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害朝廷命官?林管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推你了?方才明明是你自己站不稳,失足落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又惊又怒、却不敢上前的林家子弟。
“我倒要问问京兆尹,随意污蔑国公嫡女是何罪名,方才谁开口污蔑了我谋害人命,我可是一个一个都记下来了。”
“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推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林有财泡在冷水里,又冷又气,浑身发抖。
“哦?谁看见了?”盛灼挑眉,环视四周。
那几个子弟被她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连连后退,也不再吵着要救林有财了。
林有财又气又急,恨得在水面上狠狠一拍,反而失了力道重新跌了下去。
身边的林修竹不禁面露焦急。
“盛小姐,还是让人将他拉上来吧,这么冷的天若是冻出个好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盛灼面上的笑僵了僵。
扭头,看向身边的林修竹。
他眉头紧锁,脸上是真真切切的焦急与担忧。
盛灼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样的胸怀,又是什么样的情操。
想当初姑母每次替她撑腰的时候,她可都是感激兼激动。
只除了那一次——
萧屹因着买诗要罚她那次,但那也不过是因着萧屹实在势大,姑母替她撑腰,反而是惹恼了萧屹。
林修竹这会这么紧张,难道是担心她惹不起林有财?
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盛灼收了笑,正色道:“麻烦?林世子,你怕的是什么麻烦?
是怕他冻病了,回去向你父亲哭诉?还是怕他那个从八品的虚衔,真能翻出什么浪来?还是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林修竹被她问得一滞,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确实怕,怕父亲为难,怕族中非议,怕这桩婚事再添波澜,怕……怕盛灼因此惹上不必要的官司口舌。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息事宁人,哪怕对方是恶人。
“不,盛小姐,我绝无此意。他、他自然是罪有应得!
我只是……只是觉得,为这种人,脏了小姐的手,惹来后续纠缠,不值当……”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这份辩解里的软弱。
盛灼拧眉,忽地伸手拽了他的衣襟,将他拉到林有财面前。
林有财又重新攀了上来,正紧紧抱住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
“你若是真担心脏了我的手,那你将他推下去,替我背了这罪名不就行了?”
林修竹吃惊地张大了嘴。
还……还可以这样?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忍让、是礼数、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拽着他衣襟的那只手纤细却有力,透过衣料传来几乎能灼伤他的温度。
林有财这会冻得嘴唇发紫,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嘶声叫起来:“林修竹!你敢!我可是你堂叔!你、你要是敢……”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你住口!”林修竹低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弯下腰,双手抓住林有财扒着石头的那只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噗通——!”
比之前更大的一声水响,林有财甚至没来得及再叫一声,整个人被推离岸边,重新跌回冰冷的湖水中。
这次离岸更远些,扑腾得更加狼狈,呛水声不断。
岸边死寂一片。
那几个林家子弟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修竹,仿佛不认识这个一向温吞怯懦的世子。
林修竹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无措。
很快,他回过神,快步回到盛灼身边,“盛小姐,是我推的他。”
“救……救……”林有财的呼救声弱了下去,扑腾的力道也小了,显然体力不支。
盛灼使了个眼色,两名护卫这才上前,用随身的棍棒伸过去,让林有财抓住,将他拖死狗一般拖上岸。
林有财瘫在岸边青石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修竹。
盛灼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条斯理道:
“林大人,今日是你自己失足落水,我未婚夫心善,不忍见你溺毙,方才让人救你上来。你可记住了?”
林有财牙齿打颤,想反驳,却见盛灼身后,国公府的护卫手按刀柄,目光森然。
再看向林修竹,那个一向懦弱的侄儿,此刻竟也直直看着他,眼神虽然还有些飘忽,却没了以往的闪躲。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比湖水更冷。
“记、记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盛灼笑了,眸光狡黠仿佛含了蜜,“既然记住了,还不快滚?等着我送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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