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瑜敏锐地察觉傅明嫣似乎是动怒了。
但越是如此,张清瑜越不会向她透露盛灼的一分一毫。
“好,没想到我方才一片好意,竟然全都喂了狗。张太医既然不知好歹,日后可莫怪我不讲情面。”
傅明嫣转身,一把掀翻身边装药的簸箕,怒而转身。
这里头的动静一直有人盯着,等傅明嫣走到院子里,署正已经闻声从里间走了出来。
“署正大人,太医署的人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傅明嫣神色愠怒。
署正不明就里。
傅明嫣身边的丫鬟开口解释:“我家小姐只不过问一问该捡哪些药,这位太医却摆着十成的架子不肯相告。
就算我家小姐不是宫中妃嫔,到底也是承恩公府的小姐,怎能受如此无礼冷待,奴婢定会如实禀明皇后娘娘,请她评评理。”
“住口。”傅明嫣等她说完才喝了一句,“太医署的事情自有署正大人主持,哪里有闹到姑母面前的道理。”
署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头大如斗。
这个傅明嫣明面上一副识大体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句句都是威胁。
没想到张清瑜前脚刚和李远流闹出事端,后脚又顶撞了皇后侄女。
饶是署正本来对他多有依仗,这接连的不识时务,也让署正对他本就不多的耐性消耗殆尽。
“傅小姐息怒!下官管教无方,让小姐受委屈了!”署正连忙向傅明嫣赔罪,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向药房门口,对跟出来的张清瑜厉声道:“张清瑜!还不快过来向傅小姐赔罪!”
张清瑜抿唇不语。
他从未摆架子,更未曾无礼冷待,他只是行医之责,不说不该说的话。
可眼下,傅明嫣主仆一唱一和,众目睽睽,谁会信他?
不,或许说,信不信他根本就不重要。
傅明嫣已恢复了那副矜持贵女的姿态,只是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怒意与委屈,仿佛真的受了天大委屈。
张清瑜心中冷嗤不止。
什么世家贵女,不过是光鲜面孔,诡谲肚肠。
似这样的女子,也配过问盛灼的事情。
张清瑜冷冷地盯着傅明嫣。
明明只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太医,居然也叫傅明嫣忍不住心悸发慌。
“署正大人,傅小姐。方才在药房内,傅小姐垂询药材之事,微臣未能及时详尽解答,是为失职,微臣知错,愿受大人处置。”
傅明嫣唇畔勾出轻笑。
是了,早这般不就是了?
一个太医而已,凭什么在她面前傲气?
该低头时,就该低头。
“罢了。”傅明嫣抬了抬手,正要大度原谅,就见张清瑜话锋一转:
“傅小姐求药,但微臣并未替皇后娘娘把脉,亦不知娘娘之前用过什么药,实不敢擅专,随意指点药材。此乃太医署铁律,亦是微臣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若有冒犯之处,皆因微臣恪守规章,思虑不周,绝无半分怠慢轻忽之心。请署正大人、傅小姐明鉴。”
傅明嫣眼神一凝,没想到张清瑜说是知错,实际上却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一番说辞,反倒显得是她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署正也听明白了,忙顺势打圆场:“原来如此,张院判,你恪守规章固然没错,但面对傅小姐垂询,也该更灵活些,怎能如此木讷,惹得傅小姐误会!”
张清瑜再次躬身:“署正大人教训的是,微臣谨记。”
傅明嫣心中暗恨,面上却只能摆出一副矜持大度的模样:
“罢了,既然是误会一场,说开便好。张太医恪尽职守,倒是我唐突了。署正大人,今日打扰了。”
说完便带着婢女离开,却也不忘冷冰冰瞥张清瑜一眼。
待她离开,署正看着张清瑜,脸色头一遭冷了下来。
“张清瑜,本官素来赏识你,以往你不通世故也就罢了,今日你的种种举动可都是会为太医署招来祸患的,这段时日你就不要去给贵人看诊了,好生在太医署闭门反思吧。”
张清瑜心中一惊。
“大人不可!”
盛灼那里,他如何能假手他人?
“没什么不可。”署正冷声打断他,“你再如何医术高明,太医署也是这世上人才济济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医术高明之人。
你且好生反省,但看没有你,太医署会不会乱。”
张清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署正大人,今日之事若是您觉得下官做错,下官愿意认错。”
“认错?本官当不起。”署正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张清瑜一时心乱如麻。
傅明嫣离开太医署,起初还面色如常,越是走得远些,她胸口怒火越是高涨。
区区一个太医,也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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