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闻言心中警铃大作。
这件事不会骗她?
那哪件事会骗她?
她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收住话头。
不,不该问的。
她只要知道,王诗茗的下场,萧屹一定会做到就够了。
至于其他,她不在乎,也不敢去在乎。
“有殿下这句话,臣女就放心了。”
盛灼敛了视线,“镇国公府的马车到底简陋,不如太子殿下的仪仗。”
萧屹脸上的那点淡笑,在听到她明晃晃的逐客时,并未立刻消散反而似乎加深了一丝。
他没有丝毫不悦,仿佛也没有发现盛灼的回避,只是用一种近乎意味不明的,让盛灼脊背发寒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她的心口,逼迫她开口问个清楚。
但另一种直觉却告诉她,不能问出口,那个答案绝不是她想要的。
盛灼还没想清楚,马车已经到了镇国公府。
萧屹面上露出丝遗憾。
仿佛有什么事情没有如他的愿一般。
“棠棠,国公府到了。”萧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太子的仪仗和镇国公府的马车一样,随你驱使,棠棠不必羡慕。”
一瞬间,盛灼只觉脊背发寒。
今日的萧屹实在太奇怪了。
以他的性子,她将火狐围脖转赠傅明嫣,他就算不生气,也不该如此无动于衷才对。
还有她与林修竹的婚事,秦烈尚且如此在意,可落在萧屹面前,仿佛没发生过的事情一般。
太诡异,太奇怪了。
盛灼甚至不敢去看萧屹。
艰难地挪动僵硬的身体,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冬日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盛灼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快步走入府中。
接下来的几日,镇国公府表面平静,内里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与沉寂。
赐婚的圣旨已被郑重供于祠堂,阖府上下皆知大小姐即将出阁,府上却没有什么欢快的气氛。
盛灼每日静养闭门不出,府上除了张清瑜再也没有人进出。
便是张清瑜,如今也沉默寡言得很,连看都不敢多看盛灼一眼。
就在这种压抑的平静中,永昌伯府上门纳采、问名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难得是个晴朗日子。
永昌伯林晏亲自携世子林修竹登门。
永昌伯林晏年近五旬,面容儒雅,言谈间对盛巍极为恭敬,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翼翼。
盛巍有点不自然,总感觉自己在欺负人一般,有心想私下和林晏说些什么,便叫了盛灼带着林修竹去逛园子。
盛灼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她如今身子好了许多,正是需要活动的时候,便冲着林修竹道:
“今日天气难得晴好,府中后园几株老梅正孕着骨朵,颇有野趣,林世子不如随我去看看。”
林修竹这才微微抬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
只一眼,耳根已经红透,“小姐吩咐,不敢不从。”
盛灼有些好笑,带着他离开。
林修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仿佛地上掉了金元宝一般。
时值深冬,园中草木凋零,唯有几株老梅虬枝盘结,枝头缀满密密麻麻深红浅粉的花苞,在晴冷的阳光下酝酿着生机。
确如盛灼所言,别有一番铮铮风骨与凛然野趣。
盛灼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林修竹。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脚步一顿,差点撞上,慌忙后退半步,脸上涨得更红,连声道:
“失礼,失礼……”
“无妨。”盛灼笑着指了指眼前的梅树,“世子请看,这梅苞如何?”
林修竹这才敢稍稍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些紧裹的、色泽浓郁的花苞上。
仔细看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花苞饱满,色泽鲜润,虽未绽放,已见精神。且……且枝干苍劲,不畏严寒,确是高洁之物。”
他的点评中规中矩,带着读书人固有的文雅,却也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盛灼情不自禁觉得有些困。
林修竹见她不再言语,更加局促,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袖口,目光游移,似乎想找些话来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才憋出一句:“盛小姐……身子可好些了?家父……家父一直很是挂心。”
“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那便好,那便好。”林修竹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沉默。
冷风刮过,盛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蠢。
大冷天的,何必在这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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