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萧屹为人,从来便是如此,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只要是他认为不公之事,便是捅破天,他也绝不会宽纵。
但这一次,他的行为,到底是为了公道,还是为了私心?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其实萧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宛如谪仙的天神,那些疯狂、阴暗、偏执,都只是她的错觉。
见她没说话,巫含飞以为她是害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欲言又止地打量起她的神色来。
“其实前几天,我都在京郊的庄子上采果子,今天听说了你的事,才急急忙忙赶回来。”
巫含飞左顾右盼的,见着没有人,才鬼鬼祟祟从袖中拿出封信。
“在路上,遇见秦小将军,原来他打了胜仗回京后,竟调去了京畿大营。
我瞧他听说了你的事情,担忧得要命,但公务缠身,到底不能回京,见了我,便要我带封信给你。”
见盛灼没有动作,她飞快地将信塞到盛灼的被子里。
“他说,你看不看都行。若愿意看,就看;若不愿意……就当我没提过。”
盛灼下意识盯着那一小块被子,只觉难以言说的心烦意乱。
巫含飞有些尴尬地站起身,“东西我送到了,话我也带到了。棠棠,我该走了。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帮男子带信这种事情,实在太冒昧,也太失礼了。
稍有不慎,或许就会招来大祸。
更何况秦烈还与她有仇,曾经让她如此难堪过。
但秦烈当时的模样,实在让她不忍。
那样悲伤绝望,分明是高大英俊的男子,却眉眼垂着,皱着脸仿佛被抛弃而一无所有一般。
鬼使神差的,她就心软了。
其实送信之前,她是有些后悔的,毕竟那信她并未看过。
但如今既然脑子一热送了出去,她索性也不愿意去想,至于盛灼看不看,她也不管了。
她正心虚着,迎面撞上端药的张清瑜,心中登时一惊,扬声道:
“张太医,我家棠棠病情如何了?我方才看她双手冰凉,是不是要多吃些温补的?”
张清瑜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盛小姐体内余毒未清,不宜过多进补。”
说完便要进屋,巫含飞却挡着他,“不宜过多进补,也不能什么都不补,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棠棠不懂,故意糊弄她?”
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张清瑜一阵无语。
好在里头盛灼轻声唤道:“张太医,进来吧。”
巫含飞这才让开。
眼看着张清瑜进了屋子,巫含飞有些纠结。
这么快,盛灼应该,没看那封信吧。
这对她来说,应当是最好的,信带到了,对盛灼也没什么影响。
但……
心中复杂的念头,便是她自己也说不清。
长春宫,贤妃被看守禁足已经两日。
虽说皇帝还没有降罪于她,还保留了妃位的待遇,但长春宫的宫女奴才尽数都被捉拿,如今的长春宫,也就是一个空客而已。
饶是贤妃素来冷静多智,这会也忍不住有些心慌。
她在皇帝身边多年,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不,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慌。
贤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家还没倒,哥哥还在兵部,陛下对她有旧情,十多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不过是禁足而已。
等风声过了,等萧屹查不出什么,等陛下气消了……
她还能出去。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贤妃,四妃之首,王家嫡女。
她宫里的人,绝不会背叛她!
“奴婢来给贤妃娘娘送午膳。”
外头的侍卫细细查了一番,将人放了进来。
她虽被禁足,但宫里头对她还是不敢怠慢,一日三餐皆是精致。
今日送来的翡翠虾仁、清蒸鲈鱼、燕窝粥,还有一碟她最爱吃的杏仁糕。
贤妃一点胃口都没有,草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送饭的宫女迟疑了一下,放杏仁糕的动作略重了些,碗碟磕碰出清脆的声音。
贤妃眉头一动,凌厉地瞥了过来。
那宫女抬眸,与她对视,旋即状若无事地低头离开。
贤妃等人走了,又坐了片刻,才缓缓挪到餐桌前。
将其他菜吃了些,才伸手去捏杏仁糕。
吃了几块,俱都没什么异样,贤妃终于沉不住气,将剩下的几块尽数捏碎。
终于在倒数第二块杏仁糕中见到一团纸。
贤妃强忍激动迅速展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间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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