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年少时的亏欠,纵容她作恶,纵容她害死皇嗣,毒害贵女。
“父皇,”萧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您亏欠贤妃,是您的事。但贤妃欠姑母的,欠盛灼的,必须还。”
皇帝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
“若朕不允呢?”皇帝沉声问。
萧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皇帝,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皇帝看着这样的儿子,心头那股寒意愈发刺骨。
殿门外传来苏公公急促而刻意压低的声音:“陛下……陛下!”
“何事?”皇帝皱眉,语气不善。
苏公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进来,“陛下,内阁……内阁和都察院的加急奏折,刚递进来的。”
皇帝心头一跳,接过奏折。
竟是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接连弹劾:
【闻宫中禁药外流,毒害国公嫡女,朝野震动。恳请陛下彻查宫闱,严惩元凶,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贤妃王氏,屡有僭越,其兄王贺执掌兵部,贪墨军饷,结党营私,民怨沸腾。今又闻其涉毒害贵女案,请陛下即刻下旨,捉拿王贺,彻查王氏!】
两份奏折,砸得皇帝头昏眼花。
他猛地回神,“萧屹,是你?”
萧屹依旧沉默,但沉默,有的时候就是一种回答。
“陛下!”殿外又传来通传声,“庆安侯和永昌伯与十数位大臣在殿外跪请陛下彻查下毒一事!”
皇帝握奏折的手,指节泛白。
庆安侯和永昌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谁?
“还有……”苏公公声音发颤,“镇国公盛巍在太庙前长跪,说若陛下不能为盛家讨还公道,他便撞死在太庙前,向列祖列宗告御状!”
萧衍眼前一黑。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如此纠缠不清!
萧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父皇,是王家作恶多端,天怒人怨。今日若不彻查,明日只怕会有更多忠良受害。”
“你——”皇帝气结。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的确不是巧合,背后操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面前这个跪着请罪的儿子!
他哪里是在请罪,分明是在示威!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
这个儿子,果真是长大了。
年少时,他手把手教萧屹何为帝王之道。
没有所谓的以弱胜强,也没有所谓的以少胜多。
所有的博弈,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游戏,你的数字比别人大,就能赢。
要么提升自己的数字,让自己抵得过两个人甚至十个人,同时拉拢更多的数字。
看来,萧屹做得很好。
“好。”皇帝最终吐出一个字,,“既然你要查,朕便让你查。”
他看向萧屹,目光深沉:“贤妃禁足长春宫,无旨不得出。王贺停职,交你审问。此案……由你全权督办,一应人手,随你调遣。”
萧屹缓缓叩首:“儿臣,领旨。”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时,盛灼才从昏迷中醒来。
水秀压低声音,激动地转述宫里的消息。
“……贤妃被禁足了,王贺也停职了,陛下让大殿下全权查办此案!”水秀眼睛发亮,“小姐,这下好了,大殿下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盛灼却没什么喜色。
她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轻轻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
萧屹确实手段了得。
短短一夜,逼得皇帝让步,压得王家低头。
也不枉她……
“姑母那边呢?”盛灼抽回思绪。
水秀神色微敛,“贵妃娘娘说是因为惊怒晕了过去,陛下……去探望过了。太医说,娘娘忧思过甚,还需静养。”
盛灼心口微微一窒。
她做这样的事,最对不住的,或许就是姑母。
姑母才从产后亏损中调理了回来,却又为她如此牵挂受惊。
她心情郁郁,病也好得慢。
是而盛巍特意将巫含飞请了过来,想着让两人说说话。
巫含飞很快便来了,还提了两盒桂花糕。
“棠棠!”巫含飞一见盛灼虚弱地靠在床榻上,眼里就挂了泪。
“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你竟瘦成这样了!”
盛灼本有些疲惫,见她这般模样,反倒扯出个笑来:“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病了几日,养养就好了。”
“好什么好!”巫含飞将食盒往旁边小几上一搁,在床沿坐下,握住盛灼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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