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爬起来,抹着眼泪,将白日盛灼约着傅明嫣吃了茶。
后来宫中来人送糕点,小姐如何分给大家、自己如何挑选了龙井绿豆糕,仔细复述了一遍。
“那茶叶是从家中带出去的,可还有剩下的?其余的除了那块龙井绿豆糕,还吃了别的什么?”盛巍追问。
水秀摇头:“茶叶都带回来了,旁的什么都没吃。小姐说午后有些乏,连茶水都没多用,只说要歇歇,晚膳也免了。”
“那糕点,棠棠可全吃了?”
“奴婢……奴婢不知。小姐拿着糕点回房时,奴婢在外间收拾,后来小姐说要静歇,奴婢就退出来了。
再进来时,小姐就已经……”
水秀说着又哭起来。
盛巍眉头紧锁。
茶叶是家中带去,多半不会有事。
也就是说,灼儿很可能只吃了那一块糕点,便中了毒。
而那块糕点……
“那糕点,府上的下人都吃了?却都没事?”
水秀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是,都吃了,奴婢也吃了,都没事。”
难道糕点没事?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说话间,忠叔已经将盛灼带回来的茶叶找了出来。
“去让张院判看看,这茶叶有没有毒。”
忠叔不疑有他。
“那糕点,可还有剩?”
水秀努力回忆着,“奴婢晚间收拾屋子的时候,不曾看见。”
盛巍沉默。
“那糕点果真是贵妃送来的?”
水秀闻言,后背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奴婢也不知道,送糕点的宫女有些面生,但说起漪澜殿的事情倒是熟稔,奴婢看小姐也没有怀疑。”
盛巍脸色沉了下来。
若真是盛贵妃送来的糕点让棠棠中毒,那……
盛巍不敢继续想下去。
盛家出了这样大的事,破天荒的,盛巍居然没有送信去宫里。
“国公爷,咱们怎么办?”
盛巍闭了闭眼,“一切等棠棠醒来再说。”
“本殿竟不知,国公爷一代英杰,如今却连府中出了下毒之事,都要等女儿来做主。”
盛巍心中一个失跳,猛地转身。
只见庭院月洞门外,萧屹一身墨色云纹常服,外罩同色大氅,于溶溶月色与廊下灯火的交界处大步而来。
光影变换之中,他面容忽而被光影勾勒得清晰冷峻,忽而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凤眸,寒星般落在盛巍身上。
“大皇子殿下?”盛巍心头一震,下意识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只是……府中近日不便待客。”
他是如何进来的?
镇国公府虽非铜墙铁壁,但也是勋贵府邸,夜间自有护卫巡守。
萧屹竟能不惊动任何人,直入内院?
“国公爷不必多礼。”萧屹缓步踏入庭院,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几无声息。
眸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破碎的痛楚,旋即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本王听闻府中有恙,特来探望。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盛巍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更甚。
听闻?如何听闻?
此事他并未对外正式递消息……除非,殿下在镇国公府,或者在他盛家相关之处,安插了眼线!
盛巍心头顿时一凛。
但眼下并非追究之时。
他沉声道:“劳殿下挂心,小女只是误食了不洁之物,引发急症,现已无大碍,需静养。深夜寒重,不敢劳动殿下。”
“误食不洁之物?”萧屹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国公爷当年随先帝北征,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是何等英雄气概?执掌京畿防务十数年,宵小绝迹,又是何等威严肃杀?”
萧屹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重锤,“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了?
让人将手伸到了眼皮底下,投了毒,险些取了性命,却连下毒之人是谁、毒从何来,都查得如此不明不白?”
盛巍脸色骤然一变,挺直了脊背。
萧屹的每一个字,都敲在盛巍身为父亲的尊严与痛处上。
“殿下!”盛巍声音沙哑,“此乃臣家事,不劳殿下费心!臣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查?”萧屹轻笑一声,带着嗜血的杀意。
“一盏茶之前,漪澜殿有一扫洒宫女因不忿盛贵妃生产时没有得到赏赐,已经上吊自尽了。
国公爷要查盛小姐中毒之事,预计从何查起?”
盛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萧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棠棠中毒,跟清漪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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