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猛地将长枪插入地里,大步出了府门。
他去求盛伯父,就算三跪九叩,也要求出个机会。
只才到了镇国公府门口,便见得一个身影缓步进了一旁的茶楼。
秦烈心中一动,脚步一转跟了过去。
顾云书按照往日的习惯寻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出神地望着盛府的角门处。
“顾大人,好巧。”
顾云书闻声,凝神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去。
来人剑眉星目,爽朗张扬,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矫健挺拔。
“秦小将军,好巧。”
顾云书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
秦烈却仿佛感受不到他的冷淡一般,冲他拱手。
“顾大人常来此处?”
“此处清静。” 顾云书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扇紧闭的角门,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一语双关。
秦烈像是没听明白一般,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
“确实清静,景致也好。这位置选得妙,能瞧见盛府后园的梅树吧?听说今年开得甚好。”
顾云书执壶为他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水在杯口将满未满处停住,随即稳稳注满,滴水未溅。
他放下茶壶,眼皮微垂,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是吗?未曾留意。”
秦烈见他不搭话,心中有些着急,又不好太过唐突。
端起茶杯,牛饮般灌了一口。
好苦!
“顾大人,你经常来这,难道是对盛小姐……”
顾云书抬眸,锐利地扫向他。
“秦小将军慎言,盛小姐乃皎云皓月,岂容你如此玷污她的声誉?”
秦烈被噎得一怔,脸上霎时涨红。
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我……是我失言了。”秦烈闷声道,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陶制杯壁。
话虽如此,心头却越发焦躁起来。
这顾云书人品端方,思虑也周全,自己若跟他比,怕是要略逊一筹。
“顾大人教训的是。是我多心了。想来顾大人如今身负皇恩,前程似锦,又已与盛家解除了婚约,自然……自然不会再作他想。”
他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顾云书蹙眉,却并未动怒,也未接话
只重新望向窗外,仿佛秦烈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
秦烈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气闷。
“顾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秦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再度开口。
“我只是好奇,顾大人你……你当初与盛家定亲,定然是极得盛家赏识的。能否冒昧问一句,当初……盛家是为何应下这门亲事的?”
盛伯父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出口的话。
秦烈目光紧紧盯着顾云书,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顾云书依旧望着窗外,良久,久到秦烈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旧有渊源,长辈觉得妥当,便定下了。皆是寻常缘由,并无特别之处。”
秦烈不信。
“只是如此吗?” 秦烈不甘心地追问,“顾大人才华出众,想必盛伯父也是看中了你的人品才学吧?”
顾云书终于收回目光,看向秦烈。
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爱与恨:“秦小将军过誉了。些许虚名,不足挂齿。盛家世代勋贵,结交的才俊不知凡几,一切只是恰巧罢了。”
秦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将杯中凉透的苦茶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今日便算我打扰了。”
顾云书淡淡点头,算是道别。
旋即侧头,重新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
看见秦烈离开茶楼,于镇国公府角门处敲门,等候。
顾云书静静地看着,握着已空茶盏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到发青。
一丝尖锐的、几乎要冲破他多年涵养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他曾经也这般,怀揣着赤忱与忐忑等候在那里。
只差一点点……
顾云书忽地抬手,将凉透的茶盏送至唇边。
茶已冷,心亦寒。可寒潭之下,地火永生。
秦烈等了许久,传话的小厮才出来回话。
“秦小将军,我家国公爷旧伤复发,如今不能见客,秦小将军请回吧。”
旧伤复发?
秦烈差点被气笑。
镇国公已经五六年不曾上战场,这旧伤,未免也太旧了。
“既如此,我更该进去探望盛伯父!”秦烈梗着脖子,试图往前迈步。
小厮却稳稳地挡在门前,寸步不让:“秦小将军留步。国公爷吩咐了,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还请将军莫要为难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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