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口中却没说什么。
“既然如此,黄姑姑,你替本宫送一送盛小姐。”
盛灼垂头跟着黄姑姑离开,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应该感到松一口气的,摆脱了这尴尬又充满不确定的独处。
可心底某处,却莫名地、细微地梗了一下,仿佛原本绷紧的弦突然被松开,却弹到了空处。
留下一种空落落的、甚至带着点被轻忽的憋闷。
“有劳黄姑姑。”盛灼面无表情地离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萧屹的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许久。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确定背后再无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萧屹他,难道是放弃了?
若真如此,那可是好事一件。
她刻意忽略了心底某种怪异的感觉。
回到漪澜殿,白芷柔的行李已经搬到了侧殿。
虽然宫女太监们的动作已经尽力小心翼翼,但仍旧吵得盛贵妃不得安眠。
盛灼几步上前,正要让人停下动作,等盛贵妃午休后再动作,一道纤细的身影恰在此时迈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素面宫装,料子不算顶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平整。
头发挽成简单的堕马髻,行走间腰肢微摆,似弱柳扶风。
正是白芷柔。
她一眼瞧见了廊下的盛灼,脚步立刻加快了些,“许久不见盛小姐,妾身刚安置下来,正想着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谢恩,不曾想先遇见盛小姐了。”
她说着,便要屈膝行礼。
盛灼侧身避过,语气平淡:“白贵人不必多礼。贵妃娘娘产后体弱,需要静养,贵人若要去请安,还需稍待,容我进去通传一声。”
“是,是妾身唐突了。”
白芷柔轻声应道,抬起眼极快地扫过盛灼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立即收敛。
“妾身久居冷宫,蒙陛下天恩,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仁德,方得重见天日,迁居至此。心中唯有感念,绝不敢有半分惊扰贵妃娘娘静养之心。
日后同在漪澜殿,还请盛小姐多多照拂指点。”
“贵人言重了。既是陛下旨意,皇后娘娘安排,贵人住下便是。贵妃娘娘待人宽厚,只要安分守己,自然相安无事。”
盛灼语气不冷不热。
白芷柔仿佛没听出话里的疏离与警告,反而露出一抹感激又略带羞怯的笑容。
盛灼只觉得不胜其烦,抬脚就要往正殿走去,外头忽然响起皇上驾到的唱诺。
盛灼心头暗骂了一声晦气,转身行礼。
余光瞟见眸光如钩子般看着外头,眼中适时地浮起一层水光,仿佛充满了孺慕与感恩。
只是这一瞥,盛灼心中便冷笑更甚。
皇帝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线中。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陛下。”众人起身。
白芷柔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多停留了一息,才转向盛灼,语气稍微缓和:“贵妃今日如何?小皇子可还安好?”
盛灼垂眸答道:“回陛下,姑母服了药刚歇下片刻,小皇子方才吃过奶,正睡着。一切安好,劳陛下挂心。”
“嗯。”皇帝点了点头,似乎这才注意到白芷柔已经在此,语气平淡地问道:“白贵人已迁入西配殿了?”
白芷柔连忙上前半步,再次屈膝,眸光带着无声的感激与期盼:“是。妾身蒙陛下天恩,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体恤,今日方得迁入。
心中感念无尽,正欲向贵妃娘娘磕头谢恩,恰逢陛下驾临……”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抬起泪光盈盈的眼,飞快地、饱含敬畏与仰慕地看了皇帝一眼,便不再多言。
皇帝看着她,虽然知道不合时宜,却还是心中不由得一阵瘙痒。
说起来,后宫这么多女人,只有白芷柔让他感觉格外畅快。
“既已安顿下来,便好生住着。”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带上一丝莫名的意味,“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向内务府提,或……告诉朕。”
听着这话,白芷柔苍白的面颊适时地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更显得楚楚动人,怯生生地应道:
“谢陛下关怀,妾身……感激不尽。”
皇帝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正殿方向,似乎想起什么,又道:
“贵妃既已歇下,便不必打扰了。朕……正好有些乏了,西配殿可还安静?”
这话问得,已是十分露骨。
“回陛下,西配殿虽简朴,但胜在清静,也已按规矩熏过香,备了清茶……若陛下不嫌简陋,妾身……”
白芷柔欲言又止,眼波流转间,尽是无声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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