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没有接茶,只是回屋子里坐下,目光落在水秀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水秀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心虚地结结巴巴道:
“昨夜姑娘去小厨房后不久,有个面生的侍卫,趁乱塞给奴婢一个锦盒,说是大皇子殿下命他送来的,姑娘或许用得上,让奴婢务必收好,万勿声张……
奴婢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后来又见姑娘在外头与贤妃对峙,急需宫花……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就……就……”
盛灼心头无奈。
这丫头如此鲁莽,如此轻易就接下了萧屹递来的东西。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出了今夜的事,她哪里能知道,她和她身边的人,其实处处都是马脚呢。
“他让你收下,你就收下?你就不想想,萧屹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帮我们?他送来的东西,就一定是原来的那朵?
万一他在上面动了其他手脚呢?万一他另有所图,借此拿捏我们呢?你连查验都不曾,就敢往陛下和贤妃面前送?”
每一句话,都问得水秀心头发慌。
方才她只觉得自己帮小姐度过危机,如今回过头来,才知道自己确实思虑不周。
当时只顾着解眼前之围,怕姑娘拿不出宫花会被贤妃问罪,却未曾深想这背后的风险。
好在那人是萧屹,若是别人呢?
“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水秀呜呜哭着。
盛灼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模样,心中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无力感取代。
她知道水秀忠心,也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水秀做出那样的选择,多半是出于护主心切。可正是这份“赤诚”的鲁莽,才更让她心惊。
在这深宫,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致命。
“别哭了。” 盛灼的声音缓和了些,抬手替她擦眼泪。
“我并非怪你。你跟我十年,我信你的忠心。但水秀,你要记住,光有忠心不够,还得有脑子!
从今往后,在这漪澜殿,甚至在这皇宫,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三思而后行。任何外人递来的东西,哪怕它看似能解燃眉之急,也必须先经过我和芸姑姑的眼,明白吗?”
水秀连忙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
“那朵花……”盛灼沉吟片刻,“你收在哪里了?除了你,可还有旁人见过?”
水秀忙道:“奴婢当时悄悄塞在袖子里,后来趁乱放回了姑娘的妆匣暗格。除了奴婢和那个送花的侍卫,应、应该再无旁人知晓来源。”
盛灼松了口气,至少没闹得人尽皆知。“此事到此为止,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起,包括芸姑姑。那朵花……暂时收着,不要动它。”
今夜发生的一切,实在让她精疲力竭。
她需要时间仔细想想,萧屹此举,究竟只是顺手解围,还是别有深意。
更何况那朵修补过的宫花,本身就是一个谜。
“是,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水秀连忙保证。
盛灼疲惫地挥挥手:“去打盆热水来,我擦把脸。你也去歇会儿吧,眼睛都肿了。”
水秀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去准备热水,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盛灼独自坐在灯下,失神地望着爆炸的灯花。
水秀此举虽非她所愿,但萧屹这个人情,她却不得不承。
虽然她如今觉得水秀莽撞,但当时的场景,若换做是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接受萧屹送过来的宫花。
当中曲折与用意,她有心朝萧屹问个清楚,但他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仿佛他曾经有过的强势、执着,都只是盛灼一个人的错觉而已。
这种戛然而止的消失,比持续的逼迫更让盛灼感到一种莫名的烦乱。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蓄力一击却打在了空处,又像是等待已久的靴子迟迟不落。她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但她的烦乱也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天。
这天日间,盛贵妃刚刚给小皇子喂完奶,傅皇后的仪仗就到了漪澜殿。
殿内微微一静。
盛贵妃与盛灼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了然。
没想到傅皇后回来得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傅皇后回来之后,这么快就来了漪澜殿。
芸姑姑让人飞快收拾了屋子里儿童的物件,才刚刚收拾齐整,傅皇后迈步走了进来。
“臣妾/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盛贵妃在榻上微微欠身,盛灼则行了大礼。
“妹妹快免礼,你刚生产,身子虚弱,不必拘这些虚礼。” 傅皇后声音温和,上前几步虚扶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端庄的明黄色宫装,头戴九尾凤钗,面容比离宫前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本宫在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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