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内久久寂静无声。
盛灼亦是心乱如麻。
摈弃所有恩怨和矛盾,萧屹身为大雍最有才能的皇子,身份高贵,品行端方,手段凌厉。
被这样一个男子毫无遮掩和迂回地表白示好,对盛灼来说激起的何止是涟漪,简直是惊涛骇浪。
但余光瞥见身后水秀捧着的锦盒,盛灼忽然心神一震。
她在做什么?
萧屹对她是心悦还是一时的新鲜,这份情感是深是浅,是真是假,于她究竟有什么要紧?
她从来就没将这个人放到自己的未来中去。
过去是避之不及,如今是划清界限,未来……她想要的未来里,从未有过他的位置。
她所求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姑母顺遂,全家康健。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她与他平白扯这些做什么?
难道她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盛灼缓缓冷静下来,再抬眸时,眼底只有平静的清醒。
“多谢殿下厚爱,只可惜,臣女此生,只怕都不会接受殿下的好意。”
萧屹神色一僵,眼底翻涌的云海骤然凝滞。
盛灼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并无快意。
“殿下想必是知道臣女的,臣女此人,记仇得很。当日在承恩公府寿宴上,殿下当众斥我坑蒙拐骗、沽名钓誉。后又面斥我以色侍人,只配为妾。”
她微微扬起脸,让渐起的宫灯光晕照亮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如今你我之间能和平相处,我待殿下恭敬尊重,不过是因为我不能对殿下做些什么,是因君臣有别,尊卑有序。”
“可若要我将这些前尘旧事一笔勾销,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去接受殿下的喜欢,与殿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最终吐出的句子却轻飘飘的:
“那还不如杀了我。”
“轰——!”
萧屹的脸色在宫灯映照下,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不过是被江春吟蒙骗。
若非有她横加干涉,或许在那次寿宴上,他会对她一见钟情。
他们会在各方的撮合下,顺其自然地成亲,成为世间少有的恩爱眷侣。
可解释的话在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话语,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前,溃不成军。
是啊,就算是江春吟从中作梗又如何,那些话,的的确确是他自己说出口。
他萧屹,并非不愿接受自己错处的懦夫。
“我,我同你道歉。”
他艰难地挤出这一句。
盛灼面无表情,“殿下同我道歉,并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眼下有求于我。”
求她的喜欢。
但,凭什么?
凭什么他厌恶她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尊严,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凭什么当他幡然醒悟,觉得她有趣、特别、甚至心生悸动时,她就必须不计前嫌,感恩戴德地接受?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以后他不喜欢了呢?
她本就有很好的人生,何必去赌一个冒险。
萧屹哑口无言。
他自负满腹经纶、胸有沟壑,但在她面前,却一次又一次地无言以对。
“若我说,当初的事情,或许是误会呢?”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带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盛灼蹙眉,露出一丝难掩的不耐。
“殿下无需解释。” 盛灼打断了他,“过往种种,孰是孰非,于今日之我,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女的心意已决。”
她行了一礼,就要越过萧屹离开。
“等等……”
萧屹伸手欲将她拦下。
盛灼避之不及侧身躲开,身子猝不及防撞到身后捧着锦盒的水秀身上。
“啪嗒——”
水秀惊呼一声,手中锦盒滑落,里头宫花掉了出来,又被盛灼踉跄着不偏不倚踩在上头。
水秀捂住嘴,慌乱跪下,“奴婢一时没拿住,竟毁了贤妃娘娘赠的宫花,奴婢该死。”
盛灼也适时地停住脚步,回过头。
只见那朵之前还璀璨夺目的宫花,此刻珍珠滚落,宝石歪斜,精致的纱瓣被碾破沾染尘土,已然彻底毁了。
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懊恼,以及一丝强压下的慌乱。
“这,这可如何是好。”
盛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无措。
她垂着头,眉头轻蹙,眼睫微垂,在宫灯下映出浅浅的阴影,竟显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来。
萧屹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他方才伸手想拦,本是一时情急,未料她避得如此彻底。
“我……” 他喉头发紧,想解释,却又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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