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穗禾脸上,带着挑剔的审视:
“罢了,反正这些日子我在宫中,也缺人伺候,你就跟在我身边。若是办得好,我也就不同你计较。”
穗禾一颗心瞬间像是被大手攥住,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奴婢,奴婢愚笨,不敢污了小姐。”
“哦。”盛灼无所谓地应了一声,“那就打五十板子,送回浣衣局吧。”
穗禾浑身一抖!
五十板子,那可是会打死人的。
就算侥幸不死,可她在宫中无依无靠,无人照顾、缺医少药,也决计熬不过去。
“不,不要!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伺候小姐!”穗禾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求小姐开恩,让奴婢留下!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多言!”
盛灼这才露出一点还算满意的神色,摆摆手: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水秀——”她扬声唤道。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水秀应声进来。
“给她在偏殿找个住处,明日开始,就在殿里伺候。”盛灼吩咐道,又瞥了穗禾一眼。
“规矩让她好好学学,别带出去丢了我的脸。尤其是……”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少提浣衣局,少提旧人旧事,明白吗?”
穗禾伏在地上,连连应是。
芸姑姑领了命,带着魂不守舍的穗禾下去了。
殿门再次合拢,盛灼脸上那点娇纵任性顷刻间褪去,只余满脸沉静。
将穗禾带在身边,不论当年的真相是什么,贤妃看见她,定会心神大乱。
如此,在赏菊宴上,不论她原本筹谋的是什么,都会露出破绽。
有这样一张牌在手中,盛灼心头的慌乱无措方才没有那么重。
穗禾被随意打发在一间无人居住的厢房过夜。
非是盛灼故意刻薄,而是以穗禾的谨慎,若是对她太过温和,反倒会让她警惕。
非得以权势逼迫,她才会相信盛灼只是娇纵刻薄,而不是对她有别的图谋。
深夜,穗禾就着月色打开那封信。
那信连口子都没封,显然是早就被盛灼打开过。
但越是如此,穗禾越相信这封信是菲儿给她的。
盛灼一个娇小姐,怎么会处心积虑做这么多事来骗她呢。
菲儿认识的字不多,信里只简单写了盛灼送她出宫,她回了老家,等穗禾出宫那日,便来接她。
几句话,并不如何煽情,穗禾却泪如雨下。
这世上,终归有人惦记她。
翌日,盛灼一大早就醒来。
穗禾被领进来,换上了一身漪澜殿三等宫女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低眉顺眼。
盛灼只略瞟了她一眼就不再管她。
穗禾心下稍安,下一瞬,一颗心却又高高提起。
“小姐,贤妃娘娘将后日赏菊宴的章程送来了。”
盛灼挑眉,饶有兴致地接过。
单看单子,倒没什么新奇的,只是邀了后宫的妃嫔和公主在一块赏花。
盛灼看不出什么异样,将单子又递了回去。
“去回了贤妃娘娘,我姑母不宜走动,这宴就不去了。”
宫女应声退下。
“都下去吧。”盛灼歪回床上,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穗禾迟疑片刻,也跟着出去。
盛灼看着她的背影,并未出声。
水秀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放心,她身边,时刻有人盯着呢。”
盛灼点头。
穗禾胆小又谨慎,赏菊宴的时候将她带在身边,只要她肯对自己忠心,定然不会出岔子。
问题是,如何让她对自己忠心。
其实当初若不是为了快速撬开她的嘴,用了那么激烈的法子,眼下也不必如此迂回。
但后悔也无益,当初的法子,本就是当初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盛灼沉吟着,“家中爹爹可有递话过来。”
水秀摇头,“忠叔说前朝后宫本不该来往密切,如今又是多事之秋,更该小心谨慎。”
盛灼忍不住心中焦躁。
连她都如此,姑母心中想必更不好过。
只是为着孩子,强忍着不安罢了。
那沈墨,不知离京了没有。
三日一闪而过。
御花园,沁芳池畔。
贤妃是宫中少有的才女,比之德妃的跋扈、盛贵妃的美艳娇纵,贤妃素有才名。
这普通的赏菊宴由她置办出来,格外雅致。
妃嫔们的席位设在池畔开阔的轩馆内,四面轩窗大开,既可观景,又通风透气。
且她今日除了邀请后宫妃嫔,还请了不少有头脸的宗室命妇。
盛灼一早看过名单,这会一个个对着,倒没发现什么问题。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贤妃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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