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缓步走了一小段巷子,等走到拐角处,萧屹视线不能及,她立刻小跑着回了漪澜殿。
芸姑姑迎上来,见她脸色,微微一惊:“小姐,您这是……”
“无妨,走得急了些。”盛灼扯出个笑,将菊谱随手放在临窗的案几上,“姑姑呢?”
“娘娘刚服了药,歇下了。”
盛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
芸姑姑见她神色没什么异常,便也没多问,悄声退下,掩好了门。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的细微滴水声,和着盛灼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盛灼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后怕一点点袭上心头。
她居然跟萧屹说了这样大不敬的话。
那可是萧屹啊!
把江春吟五马分尸,让萧珏悄无声息死去,让偌大的静安侯府一夜之间覆灭,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他若真被激怒,捏死她,甚至牵连盛家……
盛灼打了个哆嗦。
但话已经说出口,后悔也无济于事。
盛灼很快安抚好了自己。
怕有什么用?
反倒今天她把话挑明了,固然冒险,可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萧屹该知道她不是个能随意揉搓的面团了。
他那般骄傲的一个人,被她指着鼻子说“讨厌”,总该……有点顾忌吧?
至少短期内,大概不会再像今日这样,到她面前来讨人厌了。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寒意竟散去了些,升起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奇异平静。
她抬眼,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东篱菊谱》上。
他今日去而复返,或许真有那么一两分替她解围的意思。
可那又如何?他给予的方式,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容拒绝的掌控。
她道谢,他嫌不够。
她不道谢,他便要来质问“规矩”。
盛灼简直不敢想,在江春吟口中的那个前世,自己嫁给萧屹,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成日被他阴晴不定地阴阳怪气,再加上她背负着才女的虚名,不知过的是怎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略一想,盛灼背后又浸出一身冷汗。
打死她也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也许江春吟的重生,就是为了纠正这些错误。
她起身,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最后一丝燥热和不安。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娇艳,只是那双杏眼里,惯有的懒散被一种沉静的灵动所取代。
盛灼擦干脸,走到贵妃寝殿外,隔着珠帘听了听里面平稳的呼吸声,心下稍安。
这一冷静下来,她才有心思去想今天贤妃说的提议。
赏菊宴?
如今姑母月份越发大了,宫中但凡相干的,大多都避忌着不敢与姑母有太多牵扯。
贤妃却反其道而行之,她说是要给姑母和腹中孩子祈福,但这话怕是只有鬼会信。
可她若是想借着赏菊宴有什么别的目的,却也太过明显引人注目。
盛灼直觉没那么简单,却想不出具体的缘由。
思来想去,盛灼还是将主意打到穗禾身上。
菲儿走之前,还留了封信,要她带给穗禾。
是夜,盛灼便叫了穗禾来漪澜殿问话。
算算日子,穗禾下个月就能出宫了,这会进来之后,整个人都无比谨慎,甚至有些瑟缩。
见到端坐灯下的盛灼,便立刻深深福了下去,头埋得很低:“奴婢穗禾,见过盛小姐。”
她还记得上次是这位贵人来浣衣局罚她,最后是菲儿替她受罚。
后来,菲儿就不见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菲儿到底去了哪里,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她应当是恨的。
但她受过的磋磨太多,以至于连怨恨这种情绪都生不出来。
“起来吧,不必多礼。”盛灼声音刻意带了几分娇纵,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穗禾哪敢,连连摇头。
盛灼也不勉强,只是拿起手边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
“菲儿离宫前,托我带封信给你。”
听到“菲儿”二字,穗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迅速垂下。
手上却没有任何要去拿那封信的意思。
盛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怎么,难道我还会作怪骗你?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穗禾忙磕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与菲儿并不熟。”
盛灼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随你们熟不熟,若非姑母骂我随意打了宫女,我才不会管她死活,这信你不看就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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