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原因是什么,展太后现在看起来是一门心思要给她出头。
她若拒绝,反而打了展太后的脸,拿她的面子给傅皇后卖人情。
更重要的是,皇后的恨意,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种下了,不会因为她今日是否接受道歉而有本质区别。
既然如此,何必在太后面前拂逆其意?不如顺势而为。
电光念闪间,盛灼到嘴边的那句“臣女不敢当,皇后娘娘并无不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飞快调整表情,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惶恐和无措,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飞快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这副模样,落在太后眼里,是胆小被吓住了。
落在皇后眼里,则是故作姿态、得了便宜还卖乖,直气得她火冒三丈!
能不气吗!
她是一国之母,竟要向一个黄毛丫头道歉?
还是为了一件根本没造成实际后果、甚至自己还吃了亏的事情!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赤裸裸的羞辱!
有那么一瞬,她简直想把那个昏了头、让她这个母后也跟着丢尽脸面的儿子拖过来痛骂一顿!
若不是他,她何至于虎落平阳被犬欺,在此受这种窝囊气!
太后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紧紧锁在傅皇后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皇后?”
傅皇后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失态。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虔婆今日是铁了心要拿她立威。
她若强硬对抗,不仅眼下过不去,日后在太后、甚至在皇帝那里,都会更加被动。
忍!必须忍!为了傅家,也为了日后她能当太后!
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傅皇后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控制住没有当场翻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
转向盛灼,目光如冰,咬牙切齿:“盛小姐。当初……是本宫考虑欠妥。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提黄姑姑,没有提具体哪件事,只含糊地说考虑欠妥、受委屈。
饶是如此,也憋屈得傅皇后恨不能当场挖条地缝钻下去。
盛灼仿佛被这道歉惊吓得不轻,猛地站起身,连连后退两步,差点带倒身后的绣墩。
慌慌张张地深深福礼下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安:“皇后娘娘您折煞臣女了!臣女万万不敢当!
是臣女年幼无知,言行无状,才劳动娘娘费心。臣女岂敢受娘娘这番话,娘娘快莫要如此说,臣女……臣女承受不起!”
她语无伦次,将惶恐演绎到了极致,甚至带上了一点哭音。
傅皇后更怒了。
既然知道受不起,刚刚为何不拒绝,现在又来说什么折煞!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说原谅或接受,只是不断强调自己不敢当,压根是没有觉得自己有错的意思。
傅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今日这寿康宫,像一场荒谬至极的噩梦。
“好了,”展太后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既然话说开了,此事便到此为止。
皇后,你坐下吧。”
傅皇后如同木偶般僵硬地坐回原位。
展太后仿佛没有看到皇后的失态,目光重新落回仍保持着深福礼姿势的盛灼身上。
“起来吧,灼丫头,别一直跪着了。”展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慈和,却没有人敢真的认为她是个普通的和蔼的老太太。
“到哀家身边来。”
盛灼依言起身,双腿似乎还有些发软,小心翼翼地挪到展太后近前,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
太后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触感温暖干燥,却让盛灼心头愈发沉。
展太后以往虽然喜欢她,却绝没有这么亲近的。
“吓着了吧?”展太后叹了口气,语气似是怜惜,“皇后性子是急了些,但经此一事,她也该明白了。
日后,再不会有人拿那些规矩体统的事情来扰你。”
“臣女多谢太后娘娘。”盛灼声音低低的,仿佛依旧带着后怕。
太后微微颔首,“灼丫头,哀家与你有缘,打第一眼看见你,就莫名喜欢,不过近来你想必也听说了朝中和宫里的一些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哀家那大孙儿屹儿,向来是个最稳重、最有章法的,可这几日却为着静安侯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陛下金口玉言赐下的婚事,他说办就办了,虽说静安侯罪有应得,但这般雷厉风行,到底打了陛下的脸面,也让朝野震动。陛下……为此很是不悦。”
盛灼头皮一紧,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
“哀家知道,这些事与你并无干系。”太后笑得和蔼,“你一个闺阁女儿,能懂什么朝政大事?不过是无端被卷了进去,平白受了许多惊吓和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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