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巍擦了擦额角的汗,半晌才吐出个“是”。
这婚是怎么退的,皇帝心中分明有数,眼下却又故意发问,当真是太不好伺候了。
皇帝轻笑一声,又似是叹息,“这丫头是贵妃心尖上的人,也是朕看着长大的.
要朕说,是那顾云书出身寒微,担不起这份福泽。退了也好。”
盛巍不敢接话。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重若千钧:
“灼丫头的终身,朕会放在心上。必为她择一门当户对、品行端方的良配,风风光光地出嫁。
届时,朕亲自下旨赐婚,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盛巍伏在地上,指尖冰凉,半晌没说话,亦没有应声。
皇帝冷笑,“朕知道,贵妃或许也在为盛灼选夫婿,但朕选的人,自然不是她一介女流能比的。”
这话俨然暗含威胁。
盛巍心中如同坠了千斤巨石,喉间挤出干涩的声音:“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为小女如此费心,臣……感激不尽!”
“好了,起来吧。”萧衍满意地靠回椅背,挥挥手。
“朕也乏了,你且退下。回去好好安抚灼丫头,告诉她,有朕给她做主,不必为前程忧心。”
“臣……遵旨,谢陛下。”盛巍艰难地起身,行礼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退出养心殿,被初秋微凉的风一吹,他才觉得背心一片湿冷。
皇帝说了这话,盛灼的婚事,哪里还是盛家自己说了算的。
养心殿内,苏公公悄无声息地上前,为皇帝换了盏热茶。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盛巍是个明白人。”他淡淡道。
“陛下圣明。”苏公公垂首,“镇国公一向忠心谨慎。”
“谨慎倒是没说错,至于忠心……”皇帝眼底一片幽深。
“忠心这东西,就像这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总得滚水烫过几回,才见分晓。”
苏公公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皇帝沉默片刻,忽而问道:“贵妃那边,这几日如何?”
“回陛下,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孕中思亲,常望着宫外方向出神。
太医说,娘娘心绪需得开阔,方利于龙胎。”
苏公公如实禀报,这话里也带了几分小心。
皇帝冷笑着将茶盏搁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沈墨回京这么久,朕还不曾宣召,传他来见朕。”
“是,奴才这就去。”苏公公斟酌着问道:“可要掩人耳目些?毕竟贵妃娘娘如今身子越发重了。”
皇帝轻嗤,“不必遮掩,让想知道的人尽管知道。”
苏公公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
他陪伴在皇帝身边多年,但如今却越发摸不透皇帝的性子了。
如今萧屹威信日深,皇帝先前又因着包庇萧珏,和给萧屹赐这么一门上不得台面的婚事,以致朝臣颇有微词。
他能倚仗的人也不多,如今既然决定要用盛家,为何却屡屡威逼?
沈墨很快到了。
一袭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臣沈墨,叩见陛下。”
“沈爱卿平身。”皇帝打量着他,这位多年外放文官,面容比记忆中更添风霜,眼神却依旧清正锐利。
“赐座。”
“谢陛下。”
“沈爱卿从江南富庶之地,调回京师,主持春闱重任,可还习惯?”皇帝开口,像是寻常关怀。
“回陛下,京中与江南气候风物虽有不同,然为国选才,乃臣之本分,不敢言习惯与否,唯尽心竭力而已。”
沈墨答得平实,滴水不漏。
皇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眸光凉飕飕地在沈墨身上刮过。
“爱卿在江南,差事办的也是极好的,贵妃生辰,江南进上的那批徽墨与鎏金纸,就很得贵妃喜欢。”
沈墨背脊微僵,凉意直蹿脚心,却还是竭力保持语气平稳:
“回陛下,贡品清单由江南织造与礼仪司拟定,臣只负责核对数目、品类与账目,确保无误。
至于其中具体何物合哪位贵人喜好,非臣职司所能知,亦不敢妄加揣测。陛下若觉不妥,臣愿领失察之责。”
“失察?”皇帝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有些事,哪怕朕相信,也未必能堵幽幽天下之口。
更重要的是,贵妃如今有孕在身,贵妃的清白,盛家的忠心,都不能有半点瑕疵。你明白吗?”
沈墨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皇帝的目的,他听懂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成为盛贵妃身上的污点。
他已经对不起过她一次了。
“臣……明白。”沈墨声音发干,却依旧字字清晰。
“臣蒙陛下隆恩,得以主持春闱,本应鞠躬尽瘁。然臣才疏学浅难担大任,这段时日已是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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