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有一瞬间的窒息,像是被什么寒意爬上脊背,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这感觉浑然没来由,却如此真切。
“父亲呢?可有什么消息?”她稳住心神,问道。
水秀摇头:“国公爷天未亮就被宣入宫了,至今未回。”
盛灼心头愈发地沉。
盛家昨日才与静安侯府起了冲突,今日静安侯府就遭灭顶之灾,难免不会有人暗中揣测。
姑姑在宫中,恐怕也正承受着压力。
“递牌子,我要进宫见姑母。”
“小姐,这个时候进宫?”水秀惊愕,“外头正乱着,宫里怕是……”
就是乱,她才要进宫。
知道真相,总好过不明不白地遭难。
养心殿。
一盅滚烫的茶被狠狠掼在地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殿外的手都在发抖。
“谁给他的胆子!谁准他这么干的!静安侯是朕亲口赐婚的岳家!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他为帝多年,鲜少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几个侍立在角落的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苏公公等皇帝的喘息声稍平,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殿下他,或许是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急于为陛下分忧,肃清朝纲……”
“分忧?朕看他是在给朕添堵!在打朕的脸!”皇帝一屁股坐回龙椅,气得直拍桌子咆哮。
“昨日那林氏妇人才在盛家门前闹了一场,今日他转头就把人全家下了狱!
这让满朝文武怎么看?让天下人怎么看?他们只会说朕的儿子跋扈,说朕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昨日静安侯夫人闹事时,自己还存了看萧屹如何处理、顺便敲打盛家的心思。
结果萧屹转头就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这不仅是收拾了静安侯府,更是把他这个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还有老五!”皇帝又想起刚刚听到的消息,脸色更加难看,“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突发急症?朕看他是巴不得他弟弟早点死干净!
手足相残,传出去又是朕教子无方!”
他将萧珏的“病”也一股脑怪到了萧屹头上,认定了是萧屹在清除异己。
要知道他为了保下萧珏这个儿子,顶了多大的压力,朝臣多多少少议论他太过袒护。
结果萧屹就这么把萧珏给嚯嚯了。
他眼里哪还有自己这个爹,哪里还把自己当成一国之君!
苏公公不敢接这话茬,只能更深地埋着头。
皇帝发泄了一通,胸口的闷气却未消解,反而因为无人敢反驳而更觉憋屈。
他烦躁地挥挥手:“起来吧!跪着有什么用!”
苏公公连忙爬起来,垂手侍立。
皇帝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问道:“外头……现在都怎么说?”
“这……”苏公公迟疑了一下,觑着皇帝的脸色,低声道:
“朝野震动,皆言……大殿下行事果决,雷厉风行。静安侯罪证确凿,殿下此举大快人心。”
他隐去了那些更难听的话。
“大快人心?”皇帝面色更加难看。
这不正是他最怕的吗?功劳、名声都让萧屹得了,自己这个皇帝倒成了被儿子比下去的那个!
不行,绝不能这样!
“拟旨!”皇帝坐直了身体,“静安侯贪赃枉法,罪有应得,着三法司严审!其家眷一同抓捕。”
他刻意强调了“严审”,想显得自己早就知道静安侯有问题,萧屹只是执行者。
“还有,盛家……”他顿了顿,想起苏公公说萧屹上赶着给人家庆贺生辰,更是一肚子火。
“让盛巍进来。”
盛巍一大早就入宫,直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苏公公才宣他进去。
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臣,盛巍,叩见陛下。”他一丝不苟地行礼。
“爱卿来了。”皇帝这会已经冷静下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赐座。”
盛巍谢恩,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了半边,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静安侯府的事,”皇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爱卿想必已经知道了?”
“臣略有耳闻。”盛巍谨慎地憋出这么一句。
皇帝冷笑,“昨日他夫人才在你府上闹了没脸,今日就全家下狱,爱卿想必心中痛快得很吧。”
“陛下明鉴!”盛巍心头一紧,立刻从锦凳上滑跪在地,伏身道,“臣万万不敢作此想!
静安侯夫人昨日言行确有不妥,然臣女年幼,受些言语冲撞,不过是小儿女间的意气,岂敢因此便心怀怨怼,更遑论牵连朝堂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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