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不得无礼。”盛巍佯作发怒。
盛灼这才想起,今天的事情,萧屹多有出力。
不,不止今天,但看萧屹在大理寺拿出的那些卷宗和证据,便知他调查此事颇为周全费心。
更不用说之前他亲自带兵去救父亲。
种种行径,说是盛家的恩人也不为过。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眸看向萧屹。
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屹立的高山,无论你对他破口大骂,还是盛情赞美,他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在这样的人面前,盛灼越发自惭形秽起来。
“是臣女无礼,今日……多谢殿下。”
萧屹挑眉,“本殿说过,本殿并非公私不分之人,盛小姐不必道谢。”
盛灼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话,在她求萧屹救盛巍的时候,萧屹也说过。
可那时,她满心忐忑绝望,只以为这是萧屹的推脱之言。
如今才知道,竟都是真话。
皇帝亲自将盛贵妃送到漪澜殿。
“陛下。”盛贵妃轻扯皇帝衣袖,“方才在御书房,有些话,臣妾未能尽言。”
皇帝心中一动,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并未接话。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盛贵妃手指微紧,面上再无平日的骄矜。
“沈墨是臣妾的夫子,臣妾年少时,居于深闺,所见不过方寸天地。沈夫子才华横溢,臣妾当时……确实心生仰慕,欣赏其文采风流。”
她用词已经是极有分寸,只说对沈墨是仰慕欣赏,可皇帝听得还是脸色一黑。
任何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听到自己的女人曾“仰慕”过另一个男人,都难以心平气和。
“可后来,后来沈家遭难,他一朝落魄,便觉配不上盛家门楣,刻意与臣妾断了所有往来。”
皇帝神色微动,“哦?他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你盛家门槛。如此说来,你当时……想必是十分伤心遗憾了?”
他这话问得刁钻,看似在评价沈墨,实则是在试探盛贵妃当时的态度和用情深浅。
“伤心?怎会。臣妾只觉得可笑,更觉不齿。”
她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神情不屑,让皇帝仿佛跨越时光,真正看到了十四岁,高傲、骄矜的盛清漪。
“若真如此有傲气有风骨,便该坦然面对困境,即便不愿连累,也该堂堂正正说明白。可他呢?
只会如同懦夫般逃避,连当面了断的勇气都没有!”
皇帝听得嘴角想翘起,却又硬生生往下压,看起来很是别扭。
盛贵妃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怪异一般,忽而转眸,深深地看着他。
“但陛下您不一样,您宠爱臣妾,便给臣妾无上的尊荣,让臣妾成为这后宫最风光的女人。
言官谏言,您都为臣妾挡在身前,从不让臣妾受攻歼之扰。臣妾无子,您从不让人以此诟病臣妾。陛下是臣妾此生所见,最有担当的男人。”
她紧紧地搂着皇帝的脖颈,将脸贴在他胸膛处,声音闷闷地带着委屈与娇怯。
“陛下是真英雄,真丈夫!得遇陛下,是臣妾与孩子此生之幸,再无所求。”
胸膛处传来的震颤与灼热,皇帝只觉一颗心化成了玲珑春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这些日子他从未提过沈墨的事,看似毫不在意,可实际上,哪个男人对这种事情能真的不在意。
他不提,只不过是不想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做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没得贻笑大方。
更何况,他也有自知之明。
年少时的爱恋最是让人难以割舍,盛清漪若真跟沈墨有些什么,他若问了,盛清漪必不屑撒谎。
到时候膈应没趣的反而是他自己。
只是不问,却像是一根针横亘在胸口,憋得难受。
如今盛清漪这番话,将他身为男人与君王的骄傲给狠狠地安抚了,如何不叫他心头熨帖、心中畅快。
他反手紧紧握住盛贵妃的手,另一只手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好了,过去的事情,还总说他做什么。要朕说,你们女人就是心眼小。他得罪了你,你便如此贬低他,放心,朕定然替你出这口气。”
盛清漪埋在他怀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至于皇帝说要替她出气,她也懒得管。
她心眼小得很,沈墨不管怎么说都伤害了她一个少女的颜面,她乐得见他吃瘪。
盛灼搀扶着盛巍回府,叮嘱他好生养伤。
方才皇帝虽然没有罚她,但她毕竟是奉太后之令去相国寺静修的,这会也得重新回相国寺。
不过此番事了,想必相国寺也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了吧。
盛灼靠在马车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却没料到刚出城门,就听到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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