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的慈爱宽和尽数敛去。
他看着盛灼和盛巍一块睁着眼睛,面上是如出一辙的懵懂、愧疚、无知。
一时竟有些不明白,这父女两个到底是真蠢到缺了一根筋,还是故意装傻跟他玩以退为进这手呢。
被皇帝审视着,盛灼反而像是生出无限勇气。
若她做的事是对的,无论面对谁她都无愧于心!
她挺直腰背,一字一句为自己宣判:
“臣女恳请陛下——”
“革去臣女一切封赏诰命,自今日起,贬为庶民!”
“于盛家宗祠之侧,设思过堂,闭门思过!粗布麻衣,每日仅食一餐,亲手洒扫庭除。”
“公告天下,臣女盛灼,德行有亏,不堪为贵女表率,以此警示后人!”
此言一出,盛巍惊得脸颊上的肉都抖了三抖。
这三重惩罚若真落了下来,盛灼这辈子可就毁了!
随着她的话说完,皇帝面色愈发铁青。
盛灼这哪是请罪,这分明是以自身为祭,将他这帝王架在天下人的目光下炙烤。
她自罚得越狠,就显得他若轻饶萧珏就越是昏聩不公。
“盛灼,你可想清楚了,朕若下旨,日后你再后悔可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皇帝沉声开口。
盛灼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这会该改口退让了,他也可以惩罚萧珏,谁让这个蠢猪这么不长眼,招惹盛家这帮愣头青。
德妃和萧珏两人靠在一起彼此搀扶着,几乎是瑟瑟发抖,眼巴巴地看着盛灼,只求她顺着台阶下来。
若早知盛家人行事如此狠绝,对自己都这么不留余地,他说什么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算计盛家!
如今,当真是悔之晚矣!
可惜,盛灼眼底写满执拗。
“回禀陛下,臣女虽然不学无术,但有错当改,有过当罚乃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臣女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连小孩子都不如。”
皇帝彻底没话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盛灼不是什么以退为进,她就是蠢!
估计是前八辈子都是当猪,这辈子第一次投胎做人,蠢出生天的一对王八父女!
好,那就罚,他就如她所愿!
皇帝刚要开口,苏公公弓着腰快步进来,“陛下,贵妃娘娘在外头求见呢。”
皇帝这会心头火气正大,黑着脸刚想让盛贵妃回去,苏公公又道:
“贵妃娘娘前几日忧心太过,胎象正有些不稳。可要老奴派人送她回去,再叫太医为娘娘诊治一番?”
皇帝瞬间又想起盛贵妃苍白着脸,泪盈于睫看着他的模样。
满腔怒火顿时化为无奈,“罢了,让她进来吧。”
盛贵妃扶着宫女的手缓缓入内,袅袅行礼。
皇帝心里还有气,也没去扶他,冷淡地让她平身。
盛贵妃自嘲一笑。
这便是皇权。
若是寻常夫妻,自己嫁为正妻手握中馈之权,又怎会让夫君的庶子去陷害自己的兄长。
若她的夫君只是普通人,自己又怎么会为他怀着身孕,却还得不到怜惜,必须以君臣之礼相待呢。
“贵妃既怀了身子,有什么话打发下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专门跑一趟。”
盛贵妃抬眸,既深且柔地看着他。
“陛下难道忘了,审出来的口供中提及,五殿下曾刻意让德妃揭穿臣妾的往事。臣妾多少也算苦主,如何能不来为自己辩驳。”
皇帝眉心一动,终于侧头定定地看着她,“难得,爱妃也会为自己辩驳。”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细品之下还有些审视。
盖因盛贵妃素来骄纵,若是被人误会,她是从不屑解释的。
哪怕以往皇帝因故疏远她、冷落她,盛贵妃都不曾主动低头讨好,反倒是逼得皇帝主动给她台阶下。
这一回,她却主动解释辩驳,却是为了沈墨。
他话里的意思,盛贵妃懂了,却笑了,抬手轻抚着还未凸显的腹部。
“若换作之前,不论旁人说什么,不论陛下信不信,臣妾都不会解释,盖因臣妾问心无愧。可如今,臣妾有了孩子。”
她神情几多变幻,最终写满柔色,“臣妾可以遭受非议,可以受人指责,但臣妾的孩子是和陛下的骨血。
他什么错都没有,难道要让他尚未见过天日,便在母亲的污名与父皇的猜疑之中诞生吗?”
皇帝神色一震,心头涌出无限奇异与柔情。
萧屹是他的儿子,萧珏是他的儿子,盛贵妃腹中的,同样是他的孩子。
还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所生。
萧珏陷害盛巍,皇帝可以出手保他,可他伤害的,还有自己的孩子。
皇帝眸光陡然一利,转向早已面如死灰的德妃和萧珏母子二人。
“日前工部上奏,皇陵破旧急需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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