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盛巍被太监搀扶着,一瘸一拐挪进来,见了皇帝,行动不良地跪下行了大礼。
“臣此番遇难,多亏陛下派大皇子及时营救,还带了精锐部队,不然臣这会,怕是不能活着见陛下了,臣谢过陛下救命之恩。”
见他恭敬地行完礼,皇帝目光里的审视才散去几分,上前亲自扶了盛巍起身。
“你替朕去赣州赈灾,朕若对你遇难不闻不问,岂非人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切的庆幸与后怕,“万幸,你无恙归来,否则我大雍折一柱石,朕心何安?”
盛巍抬头,见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头一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再次躬身:“陛下天恩,救命之恩,臣万死难报!”
“你我之间,说这些话反倒生分。”
他让人给盛巍赐座,“你为朕征战多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清漪又在宫中,且怀了龙胎,在朕眼里,朕与盛家算得上一家人。”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盛巍又起身要行礼。
皇帝喝住他:“不许如此多礼,朕早已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这话,盛巍再怎么五大三粗也听懂了。
就是因为听懂了,此刻才会脊背发凉。
说是将他当一家人,却硬生生让他拖着病体来御书房觐见,说是免礼,也是在他行了大礼之后。
这所谓的一家人,不过是用来套牢他的另一根绳索而已。
既然是一家人,小小陷害性命,也该一笑了之才是。
盛巍心头像是哽了一口气,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好在苏公公很快从大理寺回来,萧屹等人入内各自行礼觐见。
在儿子面前,皇帝又换回父亲的面容。
“屹儿,前次河庄险情,朕心急如焚,让你亲自带兵驰援,奔波劳顿。回来还未曾好好歇息,又立刻主持审理此等大案,实在是辛苦你了。”
他语气带着赞许与心疼,“朕想着,此事终究牵涉过广,让你一人承担所有压力,朕心难安,故此才想着,这次便由朕亲自来审,也让你喘口气。”
萧屹不置可否,“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对着这个儿子的冷脸,皇帝有些心虚,忙将视线转向盛巍。
“盛爱卿,朕的儿子糊涂,此事你是最大的苦主,你说说要如何惩治,朕都依你。”
萧屹微不可见地蹙眉。
父皇这一举动,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到底儿子不说老子,萧屹也只能压下心头不满。
盛巍内心天人交战。
陛下的恩情是真的,妹妹的处境是实的,皇家的颜面是需要顾忌的。
眼下的情况,皇帝明显是舍不得罚儿子,而他又没死,若是退一步就是皆大欢喜。
如果他不是武将而是文臣,这口气他说不定早就咽下去了,以盛家的委屈换来盛家再上一层楼,亦或是换盛清漪更多圣宠。
可偏偏,他是个武将。
将为兵胆,他若是个窝囊的,压根不可能从战场上杀出来!
这口气,他,咽不下!
盛巍撑着身子离座,再次艰难地跪伏在地:
“盛家受陛下陛下天恩,臣铭感五内!然而审案的事情,臣一介武夫,又身受重伤并不了解,不敢妄言以乱陛下之心,一切但凭陛下圣心独断!”
他话说的恭敬,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脸上的笑意与温和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方才让盛巍开口,可不是真的要听他的想法,而是要借他的口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偏偏这个老东西,方才他恩威并施那番话,竟是全都说给了狗听!
可他还不能发火,方才本就是他让盛巍开口,这会若因他说的话而不喜,反倒显得他毫无容人之量。
皇帝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萧屹是个用不上的,若是让他开口,只怕会立刻将萧珏发落了。
德妃和萧珏就更用不上了,本就是他们做错了事,若是还自己为自己开脱,更加没脸。
眸光扫来扫去,最终落到盛灼身上。
“朕倒是许久不曾见到盛小姐了。”
盛灼心头一紧,如临大敌地行礼请安。
皇帝挂上和蔼的笑,“朕依稀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你姑母来找朕,为你求一幅佛子拜母图。那幅画,便是皇后找朕求,朕也不曾松口。
还是念在贵妃爱惜晚辈,不忍自家晚辈名声有瑕这才应下。如今那幅画,你赏得如何了?”
像是被闪电击中天灵盖,盛灼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身子晃了两下才撑住,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幅画,臣女日日欣赏,深有感怀。”
“那就好。”皇帝笑着点头,“你这小丫头,做事虽然莽撞,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是朕的晚辈,有些事,朕倒是觉得不必过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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