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镇国公府的白幡还在风中飘动。
杨奕站在府门前,望着空荡荡的长街,仿佛还能看见白日里黑压压的人群。
“小公子……”
陆管家欲言又止。
杨奕回身,“陆伯伯,怎么了?”
他的称呼,变了。
爷爷走了,整个镇国公府里,陆管家就是他唯一的长辈了。
这个老人的头发也全都白了。
他是个孤儿,当年以乞讨为生,是爷爷慧眼识珠,发现了他有军阵之才,于是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将他培养成了一代名将。
这个老人陪伴了爷爷一生,他们名为主仆,实为生死兄弟。
爷爷走了。
他理当以晚辈,孝敬这个老人。
可老人家却说:“小公子,我要走了。”
杨奕大惊:“陆伯伯,你要走?去哪里?”
他从未想过,在国公府待了一辈子的老人,会突然要离开。
陆大勇看着皇陵的方向,脸上有无尽的唏嘘之色:“我伺候了老公爷一辈子,如今老公爷走了,小公子也彻底成长了起来,镇国公府,也不需要我老人家了……”
“陆伯伯……”
杨奕急切的打断他。
他想说,镇国公府离不开你。
这些年,镇国公府的一切都是这个老人打理的。
但却被陆大勇抬手阻止了。
“我知道小公子要说什么,可我已经去军部登记了,陛下明日出征戎狄,老夫要替老公爷,去守北境了。”
“你要去北境?”
杨奕大惊失色。
陆管家已经六十多了,他只比爷爷小几岁。
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已经颐养天年了。
“当年,我只是西境一座边城的乞丐,西楚占了城池,大肆屠城,我吓得躲在臭水沟里当死人,是老国公将我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子,若不想真的死了,那就拿起武器,跟爷杀上一场。
是男人,就应该站着死,而不是装死。”
“他递给我一把刀。”
陆大勇抽出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刀,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就是这把刀,我带着它,一路跟着老公爷,杀出了杨家军的赫赫威名。”
“五十年过去了,小公子,你知道这把刀下,有多少亡魂吗?”
杨奕摇头。
他确实不知。
但他听说过,陆大勇当年在战场之上,勇猛无比,每逢战事,他必身先士卒,护卫在爷爷身边。
他打仗不要命,领军更是一绝。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非要留在镇国公府当个管家,以他的功绩,足以当个戍边大将。
陆大勇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呵呵一笑,笑容有些苦涩:“太多了,多得我早已经记不清了,有王公贵族的,有敌军将领的,还有皇族之人的……”
“好多年了啊,这把刀,再也没有出鞘过。”
他抚摸着手里生锈那把的刀,笑容里似有一丝解脱。
“也不知这一次,老夫会斩下谁的头颅。”
杨奕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赶紧道:“陆伯伯,你年纪这般大了,应该留在府里,安享晚年的。”
“呵呵,安享晚年?”
陆大勇嗤笑一声:“小公子自是极好的,老夫也知道,只要我留下,阖府上下,都会对老夫尊敬有加,可是不需要了。”
“我是个军人,虽然老了,但依然能战,若能死在北境,再去下面和老公爷把酒言欢。”
他已经心存死志。
杨奕还想在劝,却被陆大勇伸手打断了。
“小公子,我意已决,不必再劝,往后,这座国公府,就交给你了,我跟你爷爷都相信,你能守护好家人。”
当夜,杨奕简单的摆了一桌宴席,府里上下都来了。
袁清初知道陆大勇要走,死命的拦着。
这些年里她不在,是这个老人一直侍候公爹,替她尽了孝道。
如今,公爹刚走,他又要去边军,这怎么行?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陆大勇去意已决,没人能劝得动。
……
翌日,天未亮,他就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走出了国公府。
他不想让人相送。
他已经送走了老国公,不想有人送他。
因为那样会很悲伤。
老人家的心硬了一辈子,只有在这座府里,他才会变得柔软。
上战场的人,最忌讳心软。
可他刚走出国公府,就看到小公子早已经在府外等着了。
“陆伯伯。”
陆大勇苦笑一声:“小公子,不是说不送吗?”
杨奕对着他,缓缓拜了下去,行了一个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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