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的话,让杨奕心头震惊。
他失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只是我的心魔,幻境中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道主呵呵一笑:“【道经】虽是至宝,但还不至于有如此神异,让你看到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是你心中本就有一丝执念,被你刻意的深埋, 在你看【道经】时,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怀疑和怨恨,所以才有了这场幻境。”
“原来如此。”
他对着道主躬身一拜:“多谢道主。”
远处,赵光闭着眼,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嘴里喃喃自语:“杀了你们……这皇位是我的……都是我的……”
“哈哈哈,父皇你看,我做到了,我掌控了天一道。”
“我当皇帝了。”
杨奕看着陷入疯癫之中的朱光,微微叹了口气。
他大概能猜到朱光的幻境——
面对皇权的诱惑,这位大乾皇子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杀了父皇,杀了兄弟,踩着亲人的鲜血坐上了龙椅。
天一道讲究随心而动,想什么就去做。
朱光确实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了,却丢了最基本的良善和道义,彻底迷失在了权势的欲望里。
而他,明明满心仇恨,却逼着自己放下了剑。
一切都是虚幻。
他的仇恨是假的,而朱光面对的诱惑,也是假的。
但他们的选择,却是大相径庭。
杨奕选择了放下,挽救苍生。
而朱光选择了拿起,大开杀戒。
道门讲究拿起,而非放下。
但天下大乱,道门救世也是真。
他们虽一心向道,但却心怀苍生。
孰高孰低,已见分晓。
天一道的几大长老看着状若疯癫的朱光,全都面露鄙夷之色。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这位皇子的真面目。
原来,他许诺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全都建立在无尽的鲜血之上。
想要得到,必须踩着无数的尸体往上爬。
这让这些前半生一直修道,甚至连只鸡都没杀过的人心生寒意。
他们知道,这一局,朱光已经输了。
而且输的彻底。
就连席长老也站在原地,怔住了。
他似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唯一徒弟的真面目。
“唉!”
一声叹息传来,道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弟,我道门历经无数岁月而不衰,你可知为何?”
席长老闻听此言,身子一震,随即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道主,躬身问道:“请道主解惑?”
道主再次轻叹一声,“盛世闭门归隐,乱世下山济世,这才是我道门的理念,道门自古以来,在追求天道的同时,亦在拯救苍生。
为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我道门还要济世?”
“你可知为何?”
席长老全身颤抖,冷汗早已经浸湿了衣裳。
是啊,道门真正的追求,从来都不单单是为了天道,还有黎民,苍生,天下百姓……
可这些年里,他端坐云端,高高在上惯了,早已经忘了,这天下,是有无数的百姓组成的。
他看着道主,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颤栗不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最终喃喃道:“因为我们是人。
盛世顺应天道,乱世……逆天而行。”
道主看着他,点点头:“师弟,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席长老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他长叹一声,微微低头道:“山中不知岁月,本以为这一生都无法到达彼岸,殊不知,彼岸就在那里,我却……”
“道主,弟子有罪。”
他跪在道主的面前,潜心忏悔。
这些年来,他每每想到此生成仙无望,就无比的绝望,直到朱光的到来,给了他另外一种选择。
既然成仙无望,何不在有限的岁月里,好好享受尘世权势带给他的愉悦。
他选择了权势,试图将整个天一道拉入凡尘,成为大乾手里的尖刀,这样,他就能好好享受一把权势带给他精神上的满足了。
可他忘记了。
道门心怀苍生。
五十年前,天下大乱,诸国争霸,天一道也曾派人救世,他亦是其中之一。
可如今,天下太平了五十年,他却忘记了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
如今恍然想起,却仿佛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既是有罪,那事后,就去镇守海蜃楼吧。”
“是。”
席长老站起,并没有任何怨言,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他终于明白了道主的苦衷,他为何会以【道经】作为考核,是想让他看清自己的初衷。
他想要将整个天一道,拉回正确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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