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不用每天绷着神经,不用揣摩别人的心思,不用强颜欢笑。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可以学着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可以和杨奕拌嘴。
虽然那个家伙总是气人,但至少,他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件物品。
这是她活了这么多年,待过的最惬意的地方。
虽然名义上是个丫鬟,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为了自己而活。
当然了……
柳依依的目光偷偷瞥了一眼杨奕,心里补充了一句:若是没有这个总是嘴硬心软、让人讨厌的家伙,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的、却真实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枝头冒出的第一点绿芽。
“还好。”
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比我以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杨奕挑了挑眉:“哦?那看来,镇国公府的饭食,还合你的胃口。”
柳依依嗔了他一眼。
这家伙,就不能正经一会儿吗?
她定了定神,看着杨奕,认真地问道:“杨四郎,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家?”
杨奕拿起酒杯,仰头饮尽,然后将酒杯往石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望着院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望着远处府邸深处那片静谧的灯火,眼中带着一种通透的平静。
“吾心安处,即吾家。”
短短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柳依依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吾心安处即吾家?
她愣住了。
原来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不是一座房子,而是心里的那份安宁?
那她的心……该安于何处呢?
是继续漂泊,去寻找一个陌生的地方?
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杨奕,看向这座灯火温暖的镇国公府,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三个月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杨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新岁之后,若是想离开,就走吧,去寻找你的心之安处。”
柳依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你愿意放我走?”
杨奕挑眉:“我什么时候强留过你?一直都是某人死皮赖脸的待在这里不走的好吗?
我还没找你要住宿费和伙食费呢,你就偷着乐吧。”
柳依依闻言气抖冷。
这家伙刚刚还一本正经的模样,转眼就变的面目可憎。
“我可告诉你……”
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三个月期限一到,我就是真正的宗师级高手了。
你真的不需要我留在你身边?”
杨奕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还赖上我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本公子马上就要尚公主了,身边留着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花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怕你到时候看着我和公主恩爱,吃醋难受,那多不好。”
“去死吧你!”
柳依依又气又窘,抓起披在身上的大氅就朝他扔了过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尚公主?
了不起吗?
杨奕笑着接住大氅,刚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林三惊慌失措的呼喊: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林三连滚带爬的来到杨奕身侧,满眼都是惊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竟然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林三吓成了这副德行。
林三哆哆嗦嗦的指着天上,喃喃道:“你……你自己看啊,天上……出怪事了。”
杨奕闻言抬头,正对上了天上那颗星宿,顿时浑身一震。
“这是……”
他虽不研究星象,但此刻的天象却让他心里一沉,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
林三接着道:“钦天监报了凶兆,说这是……荧惑守心,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荧惑守心”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史记》记载:“荧惑为孛,外则理兵,内则理政。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
杨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原本该是灯火最盛的地方,此刻却隐约传来哭喊声,连夜空的颜色,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赤红。
他知道,大魏的天,要变了。
荧惑守心,主天子驾崩,天下大乱。
……
苏国公府。
苏震庭背着手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稀疏,唯有那颗荧惑星异常明亮,正缓缓西移,与心宿二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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