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说用银子交税有火耗,从没听说用银子付钱要抽水。
小二看他是外地人,便提醒道:「可有元洋?」
宋应星茫然摇头,番洋他听说过,元洋闻所未闻。
也不怪他见识浅薄,元洋刚流入江西不久,因为是走私进来的,所以集中在陆商手中,陆商又用元洋在景德镇窑口买货,令景德镇成了元洋集散地。
而江西的白银,九成都是从闽粤流入,隘口一封闭,白银断绝,市面的银子快速减少,银价上涨,物价下降,这就造成年前百姓生活变好的假象。
随着银子越来越值钱,商户百姓也开始囤银子不花,进一步加剧通货紧缩。
就在这时,南澳元洋随着瓷器走私,流入景德镇。
元洋成色极佳,重量一致,印制精美,只一出现,就即刻取代番洋的位置,把银锭,碎银子完全排挤出市场。
搞得现在景德镇做生意只认元洋,银锭丶碎银子完全不收,即便收也要支付高额抽水。
至于铜板,那更是一个子也花不出去,几乎要沦为废铜。
这也是小二报价时,都喊几钱丶几分银子,而不说几个铜板。
「等等。」宋应星叫停,他对小二的这番话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相信。
宋应星起身,走到酒楼门口张望,看见一个卖糯米饭团的小贩,招手让他过来,询问:「怎么卖的?」小贩道:「一分银子十三个。」
宋应星懵了,掏出一串铜钱,估摸上面有八十多个铜板,都是上好的万历通宝。
「给我来一个。」
小贩为难道:「爷,您得给元洋才行。放心,我这有盐,找的开。」
宋应星目瞪口呆,让那小贩去了,坐回到桌前,继续问小二道:「你们这找零用盐?」
小二点点头。
宋应星心道,怪不得吃饭要问几成口,这是直接吃钱啊。
他来了兴趣,也顾不上下午去看窑口了,又拿起一个杯子,倒了杯茶,请小二坐下谈。
小二哪敢同坐,可宋应星十分坚持,加上已到下午,店里也确实没事,掌柜的正打盹,小二便小心地坐下,说道:「除了用盐找零外,还有用糖的,还能用大商号的竹筹徽记,若是熟客,还可以挂帐,月底结清。」
宋应星走南闯北,也不是没见过以物易物的,传言陕西那边就是用米当钱,可有铜钱不收的,景德镇是头一份。
小二道:「现在银钱兑价,一天一个数,说不定一个月后,就一两银子换三千枚大钱,谁敢留铜钱啊。」
宋应星皱眉:「也罢!不要铜钱就算了,不要银子是什么道理?同样都是银子,有什么差别?」「那差别可就大了,您看。」小二从腰带上取下一枚银币递给宋应星。
这是枚币值「五分」的银币,背面印着一只海鸥。
「这个叫鸟钱,一枚五分鸟钱,在钱牙子那,要用七分三厘碎银子兑。而且这个兑价也在变,说不定过几天,又要涨到七分四厘了。」
宋应星也算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为什么元洋有溢价,本质和番洋的溢价是一个道理,可溢价不断上涨又是为什么?
小二解释,那是因为元洋好用,在银根收紧的时候,店家最怕收到假银子,碎银子丶银锭成色相差太大,称重丶验色丶火耗都麻烦,久而久之人人都愿意收元洋,甚至连官府收常例钱,都点名只收元洋。元洋不断升值,对应碎银子价格就是持续下跌,铜板更是一文不值,进一步刺激百姓把铜板丶碎银子都拿去兑换成元洋。
钱牙子那生意兴盛,兑价自然水涨船高,又反过来继续刺激百姓。
元洋就这样左脚踩右脚,一路涨上天。
宋应星目瞪口呆,见小二喝乾茶水,又给他续上,同时问道:「那元洋肆意流通,官府不管吗?」「哈!」小二一声嘲笑,「当然管,前些日子府里发了告示,禁用元洋买卖,当天就让兑价高了两厘。」
「物以稀为贵,自古皆然……」宋应星喃喃道。
「不过县衙里的老爷也不傻,收门市费丶常例钱的时候,只认元洋,要敢给碎银子,抽水比钱牙子还狠「这么短时间,局面以至于斯吗?」
宋应星身负举人功名,也算是官僚预备役,这点弯弯绕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元洋足重丶足色,收税时方便得很,能节省极大工夫,铸造成银锭解送省里也方便,甚至可能县衙带头把收上来的元洋兑成碎银子,把碎银子熔了交上去,多余的溢价留在自己手里。
大明衙门里最不缺投机取巧的人,任何事,只要有一点空子,就有人钻营。
哪怕是看守库银的小吏也大多有家传的本事,把官银塞进谷道里偷出。
元洋兑价如此之高,这里面的油水可比谷道塞银子多得多了。
宋应星又问道:「那钱牙子是哪个钱庄的?」
「不是什么钱庄,大多都是行商,有那边的门路的。」小二神神秘秘的指指东南,大家都明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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