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公在当地开发了一种新茶,名为「正山小种』,颇受欢迎。
几个佘族部落靠产这种茶赚了大钱,深山部族中,家家户户都有铁锅丶砍刀丶锹锄等物,甚至做饭都敢顿顿放盐!」
「顿顿放盐?」袁崇焕确认道。
「是的,顿顿放盐,虽说放的比沿海省份还是少的多,可家家都有食盐储备。」
「好家夥,怪不得这帮土蛮如此死心塌地!」茅元仪感慨道。
晒盐丶制盐并不是难事,大明的制盐技术相当完善,即便算上运输损耗,总产量也足够全国人口敞开了吃。
而百姓仍吃不起盐,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朝廷要借食盐来掌控丶剥削地方。
比如人为规定盐场产盐的销售区,不可跨区销售的盐引制度。
福建漳州丶泉州自古产盐,食盐堆积如山,而福建邵武丶建宁等地却是两淮盐场的销售区。因为两淮食盐的收益是进福王口袋的,福王又是万贵妃所生,是万历皇帝最喜欢的皇子,皇帝恨不得把整个湖广都封给他,相较来说,山民吃不起盐又算得了什么呢?
食盐舍近求远,从两淮千里迢迢运来,价格翻了几十倍,山民自然吃不起。
除盐引外,朝廷还有开中法丶盐课等等借食盐巧取豪夺之法,本质就是借食盐向百姓盘剥的重税,层层加码下来,百姓更吃不起盐。
在以上诸多盘剥之上,朝廷还要用盐来控制佘瑶土司,再加重税,甚至就故意不卖。
逼得武夷山民「淡食」为生,也即不吃盐,用草木灰水丶腌卤丶酸笋等物来代替食盐下饭。这就是袁崇焕等人听到土蛮顿顿吃盐,这么惊讶的原因。
南澳也是食盐专营,但没有盐引制度,更不靠食盐来剥削丶掌控地方,食盐统购统销丶统一定价丶就近供应。
所以执掌福建后,食盐价格骤降,再也没有吃不起盐这回事了。
一屋幕僚听完王喇嘛了解的情况后,半晌不语,不知该作何评才好。
若说林浅收买人心,那是老调重弹,顶级废话。
林浅收买人心的本事,在江南官场已是有口皆碑了,和南澳水师天下无敌一样,几乎人人皆知。斥责他心怀不轨?
林浅让大家都吃上盐,不管怎么看都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一定要说谁利益受损,那也是福王丶权贵丶盐商之流,这些人一定恨透了林浅,可袁崇焕能向这些人要兵丶要粮吗?
不能……
这事至此,竞变得无解了?
袁崇焕顿时大感棘手,他在平召对之时,以为剿灭东南林逆,不过是个军事问题。
只要兵精粮足,陆上进军,凭坚城,用大炮,步步为营,避其水师锋芒,剿灭不算难事。
直到现在才发现,这是个政治问题。
林浅的每步棋都环环相扣,把闽粤搞得铁板一块,当真难啃极了!
建奴铁骑虽强,可不得人心,对付起来,只要考虑如何用兵。
可对付林逆,根本没办法用兵,福建丶广东这些州县,即便能攻占,也绝难守住,百姓受惯了林逆给的种种好处,怎么可能受得了重交辽饷?重新吃高价盐?
百姓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给林逆提供方便,给叛军送吃送喝送情报,让叛军及早把明军赶出福建。当真,难难难!
茅元仪军事能力很强,可政治稍弱,此时还没想明白,确认道:「王喇嘛,你说林逆为什么得人心,是取消辽饷丶盐引,对不对?」
王喇嘛点头:「差不多。」
「林逆在闽粤能轻徭薄赋,是因为有海贸之利,对不对?」
王喇嘛这便答不出了。
房内负责粮饷丶军需的幕僚韩润昌道:「没错。即便林逆手下再清廉,连番大战,也不可能让后方如此安稳。
历来东南政权,有富者如南宋,富而积弱;有强者如孙吴,强而乏财,绝没有二者兼顾的,所以历朝历代都是以北方统御南方。
今林浅以海外之利,给东南输血,竟能令二者得兼,鱼和熊掌并取……当真……当真大才!」韩润昌既掌管钱粮,自然知道林浅能做到如今局面有多难,是以即便身为袁崇焕幕僚,也发自内心钦佩只是这话更令袁崇焕妒火中烧,仿若山海关下的那晚又在眼前重现。
茅元仪皱眉道:「我们若想切断林浅海贸,又不是其水师对手。」
分析敌我形势,是他的专长,是以这话是陈述语气。
「现在造船恐怕也来不及了……」茅元仪不住捋须,陷入苦思,他现在也明白这事难办在哪了。「以陆制海」之策,恐怕根本做不到,想击败林浅,还就得从海上击败他!
而南澳水师又天下无敌,这不是死局是什么?
韩润昌提议道:「策反其水师将领呢?」
王喇嘛无奈摇头:「他水师中,大半都是胥民出身,对大明恨之入骨,对林逆忠心耿耿,其余的则是林逆海军学校教出来的,把林浅视作君父丶师长,极难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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