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直线,引力叠加所引起的大潮。二分潮则是每年春秋分前后,太阳直射赤道,日月赤纬一致,所引起的更大的朔望潮。
这种潮汐下,杜勇河的水位将会大涨,周围沼泽丶红树林也可以行船,能将堵住河道的沉船绕过,再算上新月时的暗淡天气,慕达说不定会趁夜色逃出去。
所谓的决一死战,应当是慕达麻痹南澳军的陷阱,同时也能把不忠于自己的部下赶走,减少逃亡时的目标。
可谓一箭三雕。
这个计策巧妙归巧妙,可有太多不确定性,是个顶级的馊主意,看来慕达苏丹确实是走投无路了。之后几日,亚齐军队仍在整理火药装备,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却迟迟不动手,反倒逃跑的军队越来越多,跑的几乎只剩两千苏丹近卫军。
想来慕达是在等潮汐和月象。
这几天中,林浅则在会见柔佛丶葡萄牙的代表,商讨击败亚齐后的利益瓜分。
葡萄牙人实力最弱,几乎没多少话语权,而柔佛在马来区域陆军强悍而海军孱弱,林浅本来也不必顾虑柔佛的利益。
可亚齐衰落之后,林浅占据马六甲城,一跃而成海峡上最大势力,为免让柔佛人感到威胁和荷兰人结盟,给点甜头也是必要的,至少也要让柔佛保持中立。
而昔日的海峡霸主亚齐人,此刻也只有被端上餐桌的份。
九月初一深夜,海潮达到顶点,海水渐渐侵入红树林,顺着杜勇河倒灌,将两岸沼泽扩大数倍。一片漆黑中,亚齐人将五十余艘中型桨帆船解缆,慕达苏丹领着他最后的精锐,顺流而下。航程十分安静,亚齐人在这潮湿的地狱中待了一个多月,已对此处的草木极为熟悉,划桨间几乎不会误碰。
所有人包括慕达苏丹在内,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耳畔只有流水声和船体嘎吱的响声。许久后,舰队拐过一处弯曲河道,面前景象骤然开朗,在红树的阴影轮廓下,一片被星光照成墨蓝色的大海,就在眼前。
慕达还未及庆幸,就听见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动静。
「嗖啪!」
一道红色冲天花在西岸炸开,紧接着东岸丶海面上也有冲天花炸响。
慕达苏丹目眦欲裂,大吼道:「快划!冲出去!」
「轰!轰!轰!」
剧烈的炮响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慕达的声音完全盖住。
红树林发出树木折断的脆响,其树冠的阴影抖动不绝,接着传来炮弹射入沼泽的巨大水声,伴随着溅上甲板的淤泥和植物腐败的恶臭。
置身红树中,根本看不清敌人的方位,只能看到树冠上,炮口的红光不断闪烁。
炮声有远有近,连绵不绝,像一张渔网将亚齐人笼罩,很快便有舰船中炮。
这种中型桨帆船十分脆弱,里面人员又密集,连划桨的都是苏丹近卫军,一炮下去,死伤极重,血腥味一瞬间便盖住了沼泽的腐臭。
「划啊!快划啊!」苏丹心如刀割,这些近卫军是他翻盘的最后屏障,每个人都是百战之兵,是用战火和黄金打造出来的顶尖的精锐。
就这么死在恶臭的沼泽里,没有一场辉煌的大战,没有一丝荣耀可言,死的仿如奴隶。
这是对忠诚和勇气的亵渎!
然而慕达苏丹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不断催促手下快划。
今天海上无风,只要能出杜勇河河口,就能活下来!
眼前淤泥丶枝叶越来越多,几乎让人不能视物,依稀能听到敌人炮兵阵地上传来大喊:「朝河道上速射,别让敌人跑了!」
在慕达面前,大海越来越近,终于在枪林弹雨中,他的座船冲了出去。
今夜无月也无风,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
慕达还未来得及感受海浪和星光,看到眼前的景象,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只见二十艘桨帆船呈半包围状,围着河口,其甲板上北大年战士手持火绳枪丶标枪等武器正严阵以待,脸上满是猎物落入陷阱的得意笑容。
而更远处,还有十来艘侧舷对敌的南澳军炮舰。
慕达苏丹回身凝望,只有十余艘桨帆船冲出河道,其余舰船都化作了沼泽上的碎木。
他的近卫军只有不到三成的人冲了出来。
慕达心中悲壮丶绝望已到顶峰,事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马来剑,怒吼道:「近卫军,随我冲锋!」
同时,北大年桨帆船上,火枪齐发,射出为苏丹娜复仇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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