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却有股子文人的清高气。
虚伪!做作!恶心!
对林浅为人鄙夷许久之后,李朝钦看向窗外发呆。
汀月路两旁,到处是成片的农田,田间阡陌上,种着榕树丶樟树,新绿丶嫩绿伴着土色丶墨绿,一直延伸至远处苍翠的群山。
在雨雾飘洒中,如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
清风徐来,带来了充斥着泥土香的水汽,秧苗和树叶在风中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中农夫拄着锄头,直起身子,享受清凉。
李朝钦目不转睛,看了眼前之景好久,莫名想到自己家乡。
想到若不是种地穷得活不下去,父亲也不会把他阉了,送入京城。
他或许也可以像这些农夫一样,在山水画里劳作生活,娶个妻子,生下儿子,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丶阿谀奉承,过个简单平凡的一生。
痴痴想了片刻,李朝钦苦笑着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抛出脑海。
他对车夫命令道:「趁着路好,快些走,宫里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在福建天降甘霖,旱情消退的同时。
广东的甘霖则比福建多得多。
广州府衙正堂中,叶益蕃坐在案前,愁眉不展。
广州巡检走入堂内,拱手道:「府台,卑职上午派人把广州城各坊都走遍了,全都有涨水,有几个邻河坊市,水已涨到小腿深了。」
南澳主政广东之后,对卫所兵丶营兵都做了精简,部分可用之材,编入巡检司。
并更换了巡检人选,增加了巡检的职能,使其负责城市治安,预防和打击犯罪。
此时,巡检一身蓑衣正滴滴答答淌水,裤腿全湿,显然府衙外的街道上,积水情况也不容乐观。叶益蕃道:「叫巡检司守好各个坊市大门,严防贼寇藉机滋事。再给赵守备传话,让他派兵守好永丰仓,还有各店铺。」
「遵命。」巡检拱手,转身压低草帽,又走进雨幕之中。
叶益蕃走到屋檐下,看着雨点不断低落,心中叹气:「福建刚结束旱灾,广州就发内涝。老天爷,你眼睛瞎了吗?不知道雨改往哪里下?哎……但愿雨早些停吧。」
片刻,又有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从府衙外快步进来。
「府台。」靠近之人拱手行礼,正是工房先生。
目前南澳的吏治改革,刚推进至省级,府县还维持着原制。
广州府下还是原先的三班六房,只是原本的胥吏因索贿被抓了不少,现在各先生丶班头都换了南澳岛吏工房先生道:「府台,卑职已令壮班招募民夫,抢修城内各堤了,这雨只要不再大,很快就能把积水控制住。」
叶益蕃神情稍缓:「民夫如果不够,就给赵守备传话,让守城士兵帮忙修堤。」
「好。」工房先生应后,又急匆匆朝外面去了。
轰隆!
就在此时,天空一道闷雷乍响,叶益蕃只觉心烦意乱。
他一直在正堂中呆到深夜,期间各班房来报不断,消息总体偏好,城内内涝程度逐渐减轻。其新婚妻子卢氏,在下人搀扶下,穿着蓑衣进入府衙大堂。
叶益蕃正闷头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擡地道:「何事?」
卢氏心疼地道:「官人,妾给你做了碗汤,趁热喝吧。」
叶益蕃诧异擡头,见昏黄灯光下,是妻子笑颜,不禁起身,走到她身前:「这么大的水,你怎么来了?」
卢氏道:「自然是淌水来的,这水官人淌得,妾自也淌得,官人,快喝汤吧。」
丫鬟从食盒中端出一碗鸡汤,还带着温热。
「夫人说老爷心系百姓,大雨令城中内涝,老爷肯定要熬夜办公,便亲手做了这碗汤,一定要给老爷送来。」
卢氏羞赧,低声道:「就你话多,收拾房间去!」
丫鬟笑着起身去府衙后院。
大明的各个官署后院,都有给主官及家人准备的起居院落。
只是当时风气尚奢,官署后院比较简陋,官员一般都会在城中另寻居所。
倒是叶益蕃上任以来,没少在府衙过夜,搞得妻子丶丫鬟来此已轻车熟路了。
叶益蕃在堂上喝鸡汤,妻子便在一旁替他整理公文,然后又研墨。
耳畔是风声雨声,眼前是烛光佳人,鼻尖是香甜的鸡汤。
叶益蕃只觉得这一幕分外温馨。
卢氏似有所感,也望了过来,与丈夫相视一笑。
「呼」
就在这时,一股狂风吹过,带起巨大风声,连堂中食盒的盖子都吹得乱滚。
好在公文都被卢氏用镇纸压住,没有飞散。
这风起的怪异,叶益蕃放下勺子,朝屋外凝神望去。
果然不久之后又是一阵狂风,而后雨骤然大起来。
叶益蕃惊起,他身为福建人,对眼前景象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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