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首批移民抵达湄公河下游。
阮寿就是移民中的一员,他家一共六口人,除他之外,还有妻子和四个儿子。
夫妻的父母,都在郑阮大战中去世了。
他和妻子逃进山中,才活了下来。
待郑军撤退,他们返回家园时,屋舍已成了一堆废墟,农田也全部荒芜。
阮寿知道留在家乡,已没活路,便带着全家北上逃难,在庸宪港遇到公司的宣讲官,立刻报名,便辗转来到此处。
从福船上下来的刹那,说实话,眼前景象与阮寿想像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水真腊到处都是红树林和沼泽,与水稻天堂相比,更像个绿色地狱。
不过登陆港口随处可见的公司金稻穗旗,以及威武的南澳士兵,打消了阮寿的顾虑。
眼前的丛林沼泽再怎么说,也是一片平地,只要稍加治理,就能耕种,总好过在交趾山中当个流民。下船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泥土,仔细嗅闻,灰褐色泥土混杂着稻田腐殖质和青草的清香。用力将之在指缝中挤出,这土肥的似乎能挤出油来。
阮寿心满意足地拍手起身,这片土地果然肥沃,和宣讲官说的一样。
他返回移民队伍中,听候移民官员的训话。
………这片地方,就是第一垦区,垦区内实行保甲制,一保十甲,一甲十户,甲内连坐,我就是你们的代保长………」
首批移民总共三千人,这些人被公司精心打散,分散到第一垦区的内保中。
阮寿所在的这保,就是三百余人。
保长讲完了公司纪律后,开始发放口粮丶农具。
每户口粮稻米一百五十斤,咸鱼十斤,盐两斤。这是一个季度的口粮,下个季度还会再发。另有二百斤占城稻或浮稻的稻种。
农具有锄头丶镰刀丶柴刀丶犁铧丶铁锅等,林林总总,种类十分齐全,足够一无所有之人,重新开始新生活。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免费给的。
《移民垦殖契约》上已规定的清清楚楚,含船费在内的一切公司赠与,未来都要移民以粮产偿还,总债务折合四千斤,利率是20%‰。
在前五年内,移民的所有产出,除去口粮和种子外,其余都要优先偿还债务。
按每户二十亩地计算,理想情况下,移民将会在第六年,将债务清偿完毕。
和南澳鼓励闽粤百姓移民东宁丶发钱发耕牛相比,特许公司的移民,就和让驴子自己赚钱买磨干活一般。
还清债务后,移民转入佃农阶段,按公司六成丶农户四成的比例分成。
在佃户状态下,不拖欠佃租,没有违法行为,做满二十五年佃农,就可以获得土地产权,只需向公司缴纳四成粮食作为税收。
其中还有种种细节条款,处罚延长和奖励缩短,都有明文约定。
《移民垦殖契约》是郑芝龙领着一群帐房,呕心沥血,算了又算,研究出来的。
其实就是个残酷的剥削陷阱,就和挂在驴面前的萝卜一样,想真正获得土地产权,难如登天。即便真得了产权,税率也高过南澳治下的税负。
但和大明地主荒年也定额收租丶大明朝廷往死征辽饷丶郑主大军过境直接明抢相比,这份剥削陷阱,竞也显得温情脉脉起来。
保长在军士帮忙下,很快将口粮和种子分配完毕。
出乎阮寿意料的是,他因家里人丁多,又看着老实本分,被分到了个代甲长职衔。
接下来的一周,这三百余人,在保长带领下,搭建仓库和临时窝棚。
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晚上,所有人都要强制待在自己窝棚,不许外出。
公司士兵每晚都会在保中巡逻,宣读《垦殖条例》和《保甲连坐法》。
管理虽严苛,但阮寿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全与秩序。
一周之后,保长又带领大家修建住所,开挖主干排水沟和毛渠,排乾周围水滩积水,建立初级水利。清理地块上的灌木丶草丛,晒乾后集中焚烧,用草木灰肥田。
这些工作都是不分你我的,保长将大家召集起来一起干,房子一户户建,沟一条条挖,比各干各的快得多,也更有规划。
入三月后,第一垦区下了场大雨,趁着土壤被雨水软化,保长带着众人翻耕,并筑田埂。
现在公司的耕牛不足,全保只有五头,耕牛有时忙不过来,就只能靠人力犁地,好在此地泥土松软,移民们凭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硬生生坚持下来。
阮寿发现,保长不仅三百多人管得井井有条,而且极擅长农耕,譬如播种之前,会选定肥沃土地集中浸种丶催芽丶育秧。
而且移民的生命也并非全无保障,危险的活,保长不会让移民用命填,垦区内还有医生,会在各保之间流动行医。
保内几个得了疟疾的移民,被医生治好,捡了一条命。
入四月,雨水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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