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胡子颤抖:「这……这这……」
「这是买炉子和工匠的钱,实验焦炭治铁,必有损耗,即便侥幸成功,炉子也要拆开验砖。换句话,不管结果如何,这七座竖炉都保不住。所以,我出钱买下。」
从炉子大小来看,林浅推算一个竖炉造价两百两金子就顶天了。
七个炉子就是黄金一千四百两,再加工匠丶材料,两千两金子只多不少。
「这……这……」即便林浅出价远高于市场价,霍英也不想卖。
可强权面前,他又能如何呢?
只能无奈地点头应允。
林浅道:「染秋,把实验方案给霍师傅看看。」
染秋上前,从公文夹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的密密麻麻。
染秋道:「按舵公的意思,以普通竖炉为对照组,以五个炉子为实验组。
一号炉,用三成焦炭,七成木炭。
二号炉,用六成焦炭,四成木炭。
三号炉,用十成整粒焦炭。
四号炉,用十成整粒焦炭,增强两成鼓风。
五号炉,在四号炉基础上,炉料增加白沙。」
这方案是林浅与标准工坊的铁匠商定的,已在福建的小炉中试过,取得过初步成功。
所以这次特意来佛山大竖炉实验。
方案只设计了五个实验组,现在既然有七口炉子,林浅又叫随行工匠更改了焦炭丶鼓风丶白沙丶沙模等等参数,又设计出了六号炉丶七号炉的实验数据。
实验目标就是造出灰口铁。
再用灰口铁的高需求,倒逼竖炉结构丶耐火材料的革新。
霍英心中哀叹:「胡闹,这不是胡闹吗?唉!」
林浅指着一个最小的炉子道:「先从一号炉开始,每隔两个时辰,换下一炉。」
「是。」标准工坊的铁匠应道,随即上前,指挥炉工配料。
下龙湾煤矿产的是低硫无烟煤,所以炼出的焦炭硫就更低,完全不会损伤铁质。
但因灰分低,粘结性低,所以焦炭大多不成块,不会导致悬料丶塌料,但易灌渣丶堵粉。
是以配炉料时,焦炭都得精挑细选,既不能全挑大块,也不能全用碎的丶脆的。
这事也是个技术活,标准工坊的匠人,烧塌了二十几个小炉,才总结出一套选料的粗略标准。从炼焦丶炼灰口铁开始,林浅在技术细节上就帮不上忙了,只能不停地砸银子,技术每进一小步,背后付出的成本都难以估量。
这就是科技进步的代价。
现在想想,徐光启用一万两银子,就能把农政全书编出来。
这种物美价廉的知识,往后恐怕不会再有了。
在佛山炉户们痛惜的目光中,调配好的炉料加入了一号炉。
刚加入时,炉料还在上头堆着,尚看不到变化,随着炉料逐渐下降,炉工们才在鼓风口,看到火焰出现明显变化。
只见原本橙红色的火焰,缓缓变白,焰头变得挺直。
炉工惊奇地道:「火更硬丶更实了!」
佛山炉工,包括霍英本人,全都凑到鼓风口面前看,鼓风口中,不时有火星进出,众人也毫不在意。有炉户道:「这火白的发妖,炉子顶不住的!」
像应和他的话一般,炉子发出「啪嗒」一声,极轻微,像是什么东西碎裂。
炉户们听得明白,那是竖炉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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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心在滴血。
霍英眼中已溢满泪水,虽然两千两金子一收,这炉子和他已没有关系,但就像农民爱自己的土地一样,竖炉就是炉户的命根子,见其惨遭蹂躏,心如刀割。
趁着等熔炼的当口,林浅本想谈谈佛山治铁所有制的问题,可看炉户们现状,也不像有心思谈这种事的索性就先等一二号炉子产出优质的铁水,到那时林浅的话更有分量,再谈不迟。
等待的时间里,林浅及随行人员,就进屋喝茶休息。
大部分的匠人则凑在一号炉前,目不转睛。
一个时辰一晃而过。
炉工小心翼翼捅开出料口,黄白色铁水汩汩溜出。
众匠人离出料口极近,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那眼神比见到金子还炽热。
尤其霍英,离得太近,胡子眉毛都有些焦卷了。
林浅心中又觉有趣,又觉敬佩,这些炉户匠人对治铁的热爱如此纯粹,只要有良政,大明冶铁科技快速进步,就是应有之义。
有炉户惊喜地道:「铁水流的很快,稠粥变稀粥了!」
还有人道:「铁水的颜色也有不同,一定是炉温高的缘故。」
片刻,铁水流尽,砂模之上,铁水冷却,表面收缩明显,冒出蓝色小火苗。
种种现象,都与木炭冶炼时不同,但是好是坏,还得在凝固后看断口才能判断。
众匠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嘴去吹,给铁水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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