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中聚沙成塔,又随潮水一般的商人到来,化为无形,只留下如山一般的冰冷白银。终于在多方努力之下,四十二条商船于五月底前装卸完毕,马不停蹄出港,踏上前往平户的旅程。另外,好望角号因与阮主的约定,要回会安港提供保护,不能随商队一起前往平户了。
人员上,除了郑芝龙因为政务厅事情太多,要留在岛上外,「郑和船队」依旧是原班人马。出发前,林浅叮嘱三人:「与李旦定的三年之期接近了,此行平户,万事小心。」
「知道了。」白清答道。
林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吕周。
吕周打开一看,见是一篇骈文:「这是?」
林浅笑道:「这是李国助做的文章,若是需要,就拿给李旦看看。另外,锺斌的事情不要和李旦讲,以免他多想」
「属下记住了。」
「去吧。」
送走商队后,林浅对耿武道:「备马,去烟墩湾!」
此时的烟墩湾船厂人声鼎沸,船匠们都聚在岸边。
船台上,两艘新造的亚哈特船正在等待下水。
半个时辰后,林浅骑马赶到,仪式开始。
因这两艘船有葡萄牙船匠的协助,所以下水仪式都变得中西结合了起来。
先举行的是中式祭龙骨仪式,在船头点睛,悬挂红布丶铜镜以辟邪。
而后又开始牧师祈祷,并用葡萄酒浇洒在船艄。
最后,中葡双方的仪式主持者,将林浅请上前,让林浅为舰船最终命名。
林浅道:「就叫惠州号丶泉州号吧。」
「好,惠州号,泉州号!」仪式主持者高声重复船名。
葡萄牙船匠也用蹩脚汉语,高声重复,神情狂热。
末了,一个葡萄牙人递给林浅一把斧头,示意他往缆绳上砍。
那缆绳连结着船头,是固定船体的最后一道绳索,绳索下有一截木头垫着。
林浅双手挥斧朝缆绳奋力砍下,那斧头很重,而且磨得很快,一斧便将绳索砍断。
在重力作用下,泉州号在涂满油脂的龙骨托上缓缓向海面滑动,逐渐加速,最后船舰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紧接着船头入水,又砸起一片浪花。
此时正是仲夏,天气闷热,溅起的冰凉海水细雨一样落下,倍感凉爽。
随后,林浅提着斧头又到惠州号的船台旁,也是一样,一斧劈断缆绳。
惠州号砸开海水,片刻后在海中挺稳。
这时船厂匠人们的欢呼声,才山呼海啸一般响起来。
之前递斧头的那个葡萄牙船匠道:「将军,这两艘船还未魉装,离正式服役,还要些时间。既然阁下到了,我们不妨讨论下船舶设计问题。」
通译将他的话翻译。
林浅欣然同意,要不是为讨论新旗舰的设计问题,他这大忙人也不会大老远从南澳城跑来。得益于船厂存在,临近烟墩湾的云澳地区,已自发的形成了一片村镇。
葡萄牙船匠领着林浅走入一间会议室。
林浅打量了一圈,会议室不大,布置的非常简陋。
会议桌就是块厚木板加了几个腿,但毕竟是资深木匠们做的,桌子四平八稳,极为牢固。
会议桌上杂七杂八的铺了一层图纸,大多是龙骨丶肋骨丶紧构件的设计图。
若不是林浅自己设计过船舶,普通人一打眼,根本看不出那些零件的用途。
房间四角堆着不少灰尘纸屑,空气中弥漫浓重的烟味丶酒味丶汗味。
林浅对这种环境可太熟悉了,一看屋子里的人,就是真干活的。
他扫视一圈,只见船厂主要船匠都到了,按之前的澳门评价体系,这些人都是A级船匠,零星夹杂了几个B级。
哑巴黄因负责柚木料运输缺席,他的徒弟小九替他参会。
「舵公,我知道你时间宝贵,就不说废话了,我认为你的设计有问题。」
说话的是个葡萄牙船匠,大约四十来岁,深棕色皮肤,一身腱子肉。
林浅认得这人,他叫若昂;费尔南德斯,别的木匠都叫他的老费,在木工测试里,属于A类人才。这人说的是蹩脚粤语,他父亲是葡萄牙船匠,母亲是大明船匠的女儿,所学可以说是贯通中西。他从小在澳门长大,乾的又是技术工作,与人打交道不多,所以比较直来直去。
周围木匠纷纷给他那尖锐的一句批评,往委婉了找补。
林浅道:「无妨,说说你的理由。」
老费从铺了一层的设计图中,随手一翻,拿出了林浅的「飞剪首福船」设计图。
「这个船将福船和欧洲船设计结合,这很好,只是在我看来,这种尖削的船艄,是没有意义的。它会大大增加船只成本,同时航速又受硬帆拖累,快不起来。白白浪费了船艄的储物空间。」「老费,你就是个修船的,你懂什么?你自己造过船吗?」有木匠忍不住吵道。
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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