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们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异象,窃窃私语起来。
郑芝龙擡头望天,只觉心神一震,但见天空已不知何时阴云密布。
阳光阻隔,四周景色也变成灰暗,大海变为深蓝色,周围荒岛丶石柱也随之骇人起来。
「浪涌变高了。」有船员声音带着惊恐。
郑芝龙常年与海船打交道,也感觉的出来船只颠簸加剧。
「康瑞特……康瑞特……」阿雄祈祷之声逐渐加大,不住在船上叩头,只是没人听得懂他嘴里念叨什么。
「风向变了,西北风,左舷受风,换帆!」郑芝龙大声喊道。
船员七手八脚地换帆,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不少。
海上水手最是迷信,让这些船员去砍人,恐怕眼皮都不眨一下,但面对海洋里未知的恐惧,往往都会腿软。
几个呼吸间,天空已被乌云完全笼罩,海面上完全成了灰黑色,周围荒岛丶石柱隐没在黑暗中,化作硕大的阴影。
「呜」
一阵强横风吹来,海狼舰一阵侧倾,船员们在甲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海面上,大浪骤起,浪顶满是白沫,船队一时之间风雨飘摇。
「饶命,饶命……」阿雄磕头不止,脑袋砸的甲板砰砰作响。
已有船员有样学样地跪下,磕头求饶,一时喊妈祖和三婆婆的声音响彻船舱。
郑芝龙瞪大眼睛,背上已满是冷汗,心想:「莫非那海蜈蚣是真的?」
一念及此,似乎海面上的石柱仿佛开始移动丶融合,极为诡异。
「呜」
一声尖啸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极其凄厉刺耳,像是巨兽嘶吼,又像是数个女人的尖叫。
众船员全都变了脸色,纷纷跪下叩拜。
郑芝龙咽了咽口水,手指都微微颤抖。
他是船主不能跪,如果他也跪下了,全船人就垮了。
战栗之中,郑芝龙突然想到林浅闯飙风的事。
在南澳岛上,这故事口口相传,几乎传的快成神话一般了。
郑芝龙心中暗骂:「若林大哥在,断不会像我这般没用!」
接着他又想到白清夜探船城,她一介女流,划着名舶板,孤身一人,遇上种种诡异之景,硬是在外海待了一晚上,拚死得了情报。
而今他手下十条海狼舰,有枪有炮,却畏畏缩缩,还算个男人吗?
航海这事,本就是艰难困苦丶九死一生,拚的就是胆量,豁的就是性命。
危难当前,连拚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那还航什么海,不如在岸上老死!
郑芝龙心里发狠:「娘的,不就是条蜈蚣吗?你要敢出来,老子非把你轰成筛子!」
随即,他骂那些对大海求饶的船员:「都他娘的别念叨了!升帆,咱们找个港湾避风!」
此时,吉婆群岛东南的一处无名海岛上。
锺斌看着骤然的变色的天空,脸色煞白。
其船只都停在港湾中,尚不惧风浪,只是船员不敢再待在船上,纷纷往岛上跑。
锺斌骂道:「上岛干什么,都给我滚回去!」
他手下颤声道:「舶主,海……海蜈蚣……醒……」
「放屁!」锺斌怒骂,只是他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海蜈蚣的传说在下龙湾一带流传极广,而且绝不是空穴来风。
譬如上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风雷大作的情况就常有。
冬日清晨,还常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夜晚时,附近海域还会有惨叫丶嘶吼之声。
还有海岸边,偶尔会有半截尸体冲上来。
反正各类异象是林林总总丶不一而足,搞得不仅周边渔民相信,锺斌手下也对海蜈蚣的存在深信不疑。不少锺斌手下上了岸,还觉害怕,甚至直接往洞里钻。
这一带荒岛丶海蚀洞无数,其内曲折幽深丶四通八达,若不是真吓得厉害了,平日还真没人敢进洞里。手下劝道:「舶主,这种天气,敌人绝不敢攻进来,我们也去洞里避一避吧。」
锺斌刚要迈步。
「鸣一」一声尖啸,正从身后洞中传出,震的人心跳一缓,全身汗毛竖起,随后冷汗如雨一般流下。「啊一」洞里传来凄惨至极的惨叫。
片刻,之前跑进去的那些船员,全都屁滚尿流的逃了出来,每人身上都有擦伤,面色极为惊恐,仿佛看见了极端恐怖之物。
锺斌强撑着道:「只是风声而已。」
这一带的荒岛上,全是海蚀洞,一旦有强风吹过,就会发出这种怪异啸声。
只是知道原理是一回事,实际听见了,不心里发毛,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船员聚集在洞前沙滩上,不敢进洞,也不敢上船。
就在这时,有船员指向远处海面,呜咽了一句,没人听清他说的什么。
随即更多人指着远处海面,面露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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