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营,中军大帐。
夜色已深,帐外巡营士卒的脚步声一板一眼地远去。烛火将尽,灯芯在融化的烛油里歪倒。姜子牙没有去换新烛,只是坐在那片将尽的昏黄里,背对帐门,一动不动。
案上摊着那张被他翻烂的地形图。经过众将领反复推演,新画上去的进军路线墨迹已干——从西岐大营出发,绕过正面隘口,穿过左侧山岭,渡过浅溪直指汜水关后方的粮道。每条曲线都像一根绳索,套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紧。
一阵微风从帐帘缝隙间透进来,将烛火吹得猛地一矮。
姜子牙没有回头。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这些时日,广成子安排的人每隔几个时辰便会探查他帐内的情况,他已经习惯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今夜这道气息虽与平常不同,更内敛、更深沉,但他已懒得分辨。左右不过是阐教派来监视他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什么区别。
帐内安静片刻。
然后,一人从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白色道袍,面容年轻,眉宇间却沉淀着与外貌截然不同的沉静与深邃。他在姜子牙对面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来老友家中串门。
姜子牙抬起头。
烛火映出来人的脸。那张脸,他认得。在朝歌时,便是此人偶尔的几句开口点拨,往往令他茅塞顿开。
“王……王仙师?!”
姜子牙霍然起身,险些带翻了案上的茶盏。他怔怔地看着王溟,嘴唇剧烈颤抖着。这些时日他独自坐在这顶帐中,被人时不时地监视着,被那八十万条命的重量一天天压着,被宋异人被鞭打的画面一夜夜折磨着。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了。
可王溟坐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没有。
“姜先生。”王溟看着他,目光如同看待老友,“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
姜子牙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他猛地低下头,用袖子遮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放下袖子。脸上已没有泪,只剩下一双泛红的眼眶和一抹自嘲到极点的笑容。
“仙师莫怪。是在下失态了。”
他重新坐下,双手平摊在膝上,脊背佝偻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气力的老人。
“能再见仙师,在下心中实在百感交集。说好,宋大哥被吊在昆仑山的石室里,每五日便要替在下受三十鞭。说不好,在下此刻坐在这中军大帐中,手握八十万大军的兵权,西岐上下见了在下都要称一声军师。”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仙师,这段时日在下一直在回忆初到朝歌时的模样。”
王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他倾诉。
“那时候在下多可笑。”姜子牙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即将熄灭的烛火上,像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东西,“在下自昆仑山下来,以为自己身负天命,以为飞熊之相是什么了不起的机缘,以为师尊信任在下是要我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直到在朝歌街头遇见仙师,仙师让在下在饭庄做账房,心里还不痛快。觉得堂堂阐教弟子、天命之人,怎就沦落到给一家饭庄拨算盘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的自嘲越来越深。
“后来亲眼看见百姓跪在衙门口求公道,看见锦衣卫的差爷如何断案,看见归化司的号牌如何让一个被欺压的老汉拿到赔偿。看见很多在昆仑山上从不曾看见过的东西。那时候在下才明白,仙师为什么要安排我去拨算盘。因为在下当初连人间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谈什么天命?又谈什么大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等到了西岐,在下经历了更多。目睹过姬昌跪在广成子脚下像狗一样求饶,瞧见伯邑考用自己的命救下姬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看着王溟。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仙师,在下如今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这一仗本就不该打,清醒地知道阐教仙人根本没把凡人当人,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可越是清醒,在下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往前走,是八十万条命。往后退,是宋大哥的命。往哪边走,都是血的代价。”
他摊开双手,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满面痛苦。
“在下如今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帐内陷入漫长的沉默。烛火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从焦黑的灯芯上袅袅升起。帐内暗了下来,只有帐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像一道细细的刀痕。
王溟开口了。
“姜先生。若本座说,今夜便可以带你离开此地,你可愿意?”
姜子牙猛地抬起头。
“离开?”他的声音发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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