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凡人,一个蝼蚁都不如的东西,凭什么让他动摇?凭什么让他想起那些早就该忘掉的事?凭什么让他怀疑自己坚守了无数纪元的道?
他没错。他绝不会错。他也绝不允许自己错。
“师尊?”广成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几分疑惑。
元始天尊垂下眼帘,将最后一丝波澜压下去。
“既然西岐战备皆已齐备,”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便不必再等了。趁朝歌那边还没有准备好,偷袭朝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第一战,务必让姜子牙率领。”
“是。”广成子领命。
虚影消散。
玉虚宫重归寂静。
元始天尊坐在云床上,看着掌心流转的玉清仙光,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风穿过空荡荡的宫殿,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很多年前,昆仑山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时,听见的那种声音。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可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
翌日。
西岐的天终于放晴了。
可那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半点暖意,只有被雨水泡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广成子负手立于侯府正厅,一袭白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昨夜一夜未眠,反复思量师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
他想不明白师尊为何会因一个凡人的死而那般失态。
但作为一个从不内耗,向来不从自身找原因,也不可能找出原因的仙人。
广成子很快便释然了。
他只清楚一件事,师尊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至于师尊为何要下这道命令,那不是他该问的,他只需要思考如何更好执行就行了。
姬昌已经跪在厅内,跪了整整一炷香。
他丧服还未来得及换下,显然是被广成子急召而来。
一身素白的麻衣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瘦脱了形。
姬昌始终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
广成子见他这幅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广成子厌恶这样的人。
善,善得不彻底,狠,又狠得不彻底。
空有野心,没有心性。
可他也知道,正是这样的人,最好利用。
“姬昌。”广成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姬昌的肩膀一颤,头旋即垂得更低了:“小人在。”
“你还要跪到何时?颓废到何时?”
广成子很是不耐烦,“伯邑考的事,已经过去,本座知道你伤心。可西岐不能没有主事之人。你那些眼泪,该收一收了!”
姬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指甲嵌入掌心。
“小人……明白。”
“抬起头来。”
姬昌苍老的脸上,泪痕干了,可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一具被掏空灵魂的躯壳。
广成子瞧着这张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有些怀念伯邑考。
那个年轻人在他面前时,脊背是直的,声音是稳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舒服、干净的光。
不像这个废物,只会跪,只会抖,只会用别人的命来填自己的野心。
可伯邑考死了。
这个废物,还得用。
广成子压下心中的厌恶,沉声道:“师尊有命。西岐战备已齐,不必再等。趁朝歌那边还没准备好,偷袭朝歌关隘。
务必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姬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仙师……可否再延迟几日。小儿才走未满三日,连头七都还没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广成子的脸色,见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松动,又硬着头皮道,
“况且据朝歌探子传来的消息,帝辛的人马至少还得一月余才能集结完毕。咱们何必急于一时?好歹……好歹让小人替邑考过了头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可那气音里,藏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卑微乞求。
广成子冷冷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可笑。
头七?一个凡人的头七?一个棋子的头七?
重要吗?
“姬昌。”他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深渊里飘出来的,“你是在教本仙做事?教本仙师尊做事?”
姬昌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
“不敢?”
广成子冷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与老狗无异的西伯侯,
“你以为本仙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拖。拖过你儿子的头七,好弥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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