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结束后舞会开始,赵坤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莹莹面前,向她发出邀请:“第一支舞,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莹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力,停了片刻才起身。她给了贝贝一个眼神——别动。赵坤牵着莹莹走进舞池,他的手揽在莹莹腰后,步伐很慢很稳,一开口就压低了声线:“贤侄女,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内情,密件我已经托啸云他父亲的故旧提调出来暂存在巡捕房总探长的保险柜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在商务局先安排一个秘书名额,档案的事我们慢慢来。”
他说这话时,正带着她转到离乐队最远的花房角落。弦乐声和人声被几扇彩色玻璃隔在外头,他的声音便像笼进了一个只容两个人听见的玻璃罩子。
莹莹脚下的步子不曾停,可她的腰线在他掌下绷得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她望着赵坤的眼睛,平静地回答:“赵部长费心了。父亲的事,我和妹妹自己会查。”
赵坤似乎并不在意被拒绝。他只是把她送回座位,朝姐妹俩遥遥举了一下酒杯,转身去招呼别的宾客。
晚宴散了。齐啸云把车开过来,停在赵公馆门口。贝贝和莹莹坐进后座,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开出一段距离后,齐啸云才问:“刚才出了什么事。”
莹莹告诉贝贝:“他要把我安排进商务局,还想用那份巡捕房的密件跟我交易——只要我肯跨进他门槛。”贝贝靠在座椅上,窗外五光十色的商铺招幌流水般掠过她的脸。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齐啸云:“巡捕房总探长的保险柜——你能查到吗。”
“三天。”
“那就三天。”贝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的,“他把父亲的照片摆在家里。二十年了,他天天看着那张照片,还能笑着请我们吃饭跳舞。这种人,不怕我们查——他怕我们不去自投罗网。”
“所以你们还要继续往里走?”齐啸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深夜的碎石路面碾出刺耳的摩擦音。他单手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他回头借着路灯看着她们——贝贝挡在莹莹前面,姐妹俩肩并着肩,谁都没有后退的意思。
“他把密件放在巡捕房,就是想架一座桥。莹莹要是亲自去取,正好坐实了她是莫家嫡女的全部证据,他反过来就能指控她伪造文书诓骗商务局。可这座桥是双向的——他能用来锁她,我们就能拿来拆他的墙。”贝贝推开车门跳下去,整了整衣襟上绣着的银线回纹,“巡捕房的门槛我还没踩过,再高的墙也不怕。我阿贝这辈子,只怕一样东西——怕养父那条被凿沉的船,捞不回来。”
齐啸云从驾驶座转过身来,借着路灯看清她眼里的光芒。那光芒他见过的,在江南水乡的晨曦里,她独自一人撑着竹篙把被凿沉的渔船从河底捞上来的时候,眼里就是这样的光。他发动了车,没有再劝。“三天,”他目视前方,语调却软了下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莹莹也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姐姐的背影。她被夜风呛得轻轻咳了一声,却没移开视线。阿贝回头牵住了她的手,两人在路灯下踩着彼此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回弄堂深处。贝贝望着弄堂尽头那盏煤油灯,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段三娘含着泪把她按在绣架前坐定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你娘当年劈二十四丝金线的手,也是这么稳。”她当时没回话,只是把针脚压得比平时更深了些。手指摸到贴身的半块玉佩,那玉佩被段三娘趁她不注意时绕了一截坠着翡翠珠的杏色丝绦,末端一粒珠子正好抵在衣襟下的锁骨窝里。她把丝绦收紧了一圈,加快脚步,弄堂的风从背后灌进去,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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