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轻轻打着节拍。那节拍器摆在钢琴顶盖上,黄铜的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清晰悦耳的“嘀嗒”声。充当砝码的,是一颗硕大的、表面带着氧化痕迹的螺栓帽——那是三峡大坝巨大闸门上退役下来的部件,沉甸甸的,带着江河与钢铁的气息。
琴音流淌。李天枢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奏着《彩云追月》。那旋律本该是轻盈、优美、带着江南水乡月夜的朦胧与诗意的。他的技巧娴熟,音符如同清泉般从指尖淌出,充满了孩童的灵动。然而,坐在前排的几个孩子,却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那琴声里,似乎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仿佛在欢快的溪流之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潮。
林晚晴也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她感觉李天枢的指尖力量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那原本如歌的行板,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沉滞。
突然!
就在乐曲即将进入最抒情的华彩段落时,李天枢那双在琴键上飞舞的手,猛地僵住!十根手指如同被无形的巨钉狠狠钉在了琴键上,死死地、用尽全力地向下压去!力量之大,让指关节瞬间失去了血色!
“呜——嗡——!!!”
一声完全超越了钢琴极限承受能力的、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大轰鸣,从钢琴的共鸣箱深处猛然爆发出来!那不是音乐,那是钢铁在哀鸣,是琴弦在崩断前的绝望嘶吼!整个钢琴的木质外壳都在这恐怖的低频震动中剧烈颤抖!
轰——哗啦啦!!!
巨大的声波能量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教室一侧的窗户!那几扇镶嵌着菱形玻璃的老式木窗,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纸片,瞬间爆裂!无数块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在刺眼的阳光中炸开,折射出千万道耀眼而破碎的光芒,如同下了一场晶莹剔透却又无比锋利的冰雹,尖啸着射向教室的各个角落!
“啊——!”尖叫声四起!孩子们惊恐地抱头蹲下!
林晚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头脸,被飞溅的玻璃渣划破了手背。
而在风暴的中心,李天枢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巨大的冲击力似乎也作用在了他身上。他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两道鲜红的鼻血,如同蜿蜒的小蛇,瞬间从他小巧的鼻孔里涌了出来,流过苍白的嘴唇,滴落在他雪白的衬衫前襟上,晕开刺目的猩红。
他圆睁着双眼,瞳孔深处却空洞得吓人,仿佛穿透了破碎的窗户,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恐怖的景象。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仿佛毫无痛感。
下一秒,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撕裂整个校园宁静的尖啸:
“爷爷——!!!”
这声呼喊,带着孩童嗓音特有的穿透力,却又充满了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极致恐惧和绝望,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天枢猛地从琴凳上跳了下来!他看也不看周围惊恐的同学和老师,也顾不上擦拭满脸的鲜血,小小的身体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扑向离他最近、散落着玻璃碎片的地板!
他伸出沾满鼻血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力地按在冰冷粗糙的水磨石地板上!鲜血成了他唯一的颜料。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和精准,在地板上飞快地涂抹、勾勒!
线条粗犷而有力,带着孩童涂鸦的稚拙,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真实感。他画出了一个圆形的表壳,上面甚至潦草地画着几个扭曲的罗马数字。表壳下方,他画了一条粗重的、由一个个椭圆形链环组成的锚链!那锚链的每一个环扣的大小比例,那末端尖锐的锚爪形态,竟与李玄策贴身珍藏的那块李长庚怀表上的锚链,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画完锚链,李天枢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小脸,望向虚空,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某种正在逼近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巨物,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后半句话:
“救爷爷!铁鸟…铁鸟在吃船!!!”
喊声在空旷破碎的教室里回荡,带着血沫的腥气。阳光穿过没了玻璃的窗框,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清晰地照亮了窗框断裂处露出的木质纹理——那是深沉的、带着独特香气的檀香木心。这扇窗户的边框,正是李玄策用当年“海丰号”沉船打捞上来的部分残料亲手改制的。
讲台边的琴谱架上,夹着一本页面泛黄卷曲的旧杂志。封面上的火箭图案和“奔向2000年”的标语充满了时代感,刊名是《少年科学画报》。一阵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风,恰好翻动了书页,露出了内页的出版日期——1983年7月。而在那翻开的内页一角,一幅小小的、关于未来深海探测器的科普插图旁边,不知被哪个年代的孩子,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一只形状古怪、线条僵硬的……铁鸟。
墙角,负责打扫实验室区域的保洁员张阿姨,也被巨大的动静惊动,探进头来,正好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吓得捂住了嘴。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喷壶,壶里装着的,是实验室基因测序后按规定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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